阅读网

一个人的出生，其实就像种子发芽一样偶然。比如某一天，暴风雨把一颗种子吹落到了崇山峻岭的某一处岩石的缝隙，它落地的时候甚至来不及作出任何一种姿态。然后在一个丽日高天的某时某刻它悄悄地发芽了。五十年吞云饮露，一百年栉风沐雨，它长成了一棵虬曲苍劲的大树。又过一百年，别的树都死了，它还活着，于是被称为奇树，有人给它写诗，有人在它身旁留影。它被说成是稀有珍贵植物，普天下的人把它当作雄奇坚贞伟岸永恒的象征。而它的另一个伙伴则飘落在一个普通的乡村院落，在板结的土地里慢吞吞地没名没分地生长，没有人注意它的款型仪； 态，它长得刚有些结实，就被用来当作一根拴牲口的桩子。二十年刚过，主人就把它砍下来做了羊圈里的柱子，再过了二十年它离开了那些热热闹闹的羊头羊崽，被当成柴火塞进了灶膛。最后，变成了灰烬的它飞向天空大地的姿态和它的前世今生是何等的相似。

文：何镇邦
出处：文学报 2006年11月

    江苏宜兴市文联主席、紫砂文化研究家、实力派作家徐风经过半年采访、半年写作的《花非花——紫砂艺人蒋蓉传》一书近期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这不仅是传记文学创作的一个重要的新收获，也是关于紫砂文化研究的一个重要的新成果。这部传记文学作品，通过紫砂工艺美术大师蒋蓉传奇性的人生经历的生动描写，折射了紫砂艺术的百年兴衰历史，探索了一个紫砂工艺美术大师的人生真谛和紫砂文化的奥妙，语言优美典雅，插图精美醒目，读之不忍释卷。

    初读这部传记文学作品，我以为它有以下一些鲜明的特色。首先，徐风把蒋蓉八十多年的人生经历放在百年紫砂兴衰史和我们国家民族百年兴衰史的大背景下来描述，因此，蒋蓉这位由出生在一个贫穷的紫砂世家，11岁即辍学参加紫砂工艺制作的小姑娘成长为被誉为“紫砂界老奶奶”、“紫砂人间国宝”的紫砂工艺美术大师的人生经历就不仅仅是一个紫砂艺人的成长史、沧桑史，而是一部百年紫砂的兴衰史；而在这部兴衰史中，又处处留下时代的印记。

    我们从徐风娓娓动人的叙说中可以看到，蒋蓉出生的时代，正是旧中国风雨飘摇、军阀混战、民不聊生的时代，经历六百年的紫砂艺术奄奄一息，几代人从事紫砂业的蒋家，处于饥寒交迫的境地。一担紫砂制品仅仅能换来一升白米，有时收购紫砂制品的小船不来，一家人就得挨饿，作为长女，蒋林风(蒋蓉原名)11岁就辍学参加制作紫砂的劳动。后来，日寇入侵，紫砂艺人和紫砂事业更是没有活路，只是到了解放以后，尤其是上世纪80年代改革开放以后，才迎来了紫砂艺术与紫砂艺人的春天，蒋蓉的才艺也才得以施展，她的许多重要的作品诞生于这个时期，绝不是偶然的。这部传记文学作品的“题记”这样写道:“一个紫砂艺人的百年沧桑，一部紫砂兴衰的世纪传奇。”读罢此书，确信这个题记决非虚夸的广告辞，而是对全书内容实实在在的概括和点睛。我们看到，正是由于作者注意把传主的人生沧桑同紫砂的百年兴衰以及国家民族的百年兴衰紧密结合起来，惟其如此，这部紫砂艺人的人生传奇才具有更高的社会认识价值。

    其次，作为一部紫砂艺人的传记，徐风既注重描述传主的人生经历，写她的性格、情操和品德，又注意写她在紫砂艺术上的坚守传承与开拓创新，写她的艺术创造与艺术成就，也就是说，注意把德与艺结合起来写，展示出传主德艺双馨的风采，从而表现出其人生的魅力。在这部传记中，对蒋蓉的人生经历的描述是相当详尽而生动的，她的内向与宽容的性格，淡泊朴素与执着的人生追求，以至理想主义的情爱观以及晚年的婚姻悲剧，都是写得相当感人的。传记中，也涉及她与诸多紫砂艺术大师的交往，其中尤以同顾景洲(舟)、朱可心的交往写得最动人，在写蒋蓉的同时，把朱可心、顾景舟等紫砂艺术大师的性格、风采也凸现出来了。

    再次，我们还可以从这部传记中看到作为深谙紫砂艺术的徐风对紫砂艺术精到的阐述，他在写到蒋蓉每一件出色的艺术作品或艺术见解时，都有很到位的点评，表达着对紫砂艺术和紫砂文化精辟的见解。这种把对传主紫砂艺术创造的描述同对紫砂艺术品点评结合起来的写法，无疑是这部传记作品另一鲜明的特色。诸如传记的第十七节“花甲丰年”中对蒋蓉上世纪80年代之后紫砂艺术创作丰收描述之后对其作品分门别类的梳理，表现出作者相当丰富的紫砂文化知识和对紫砂艺术品精辟的鉴赏力；而对蒋蓉紫砂代表作如《荸荠壶》、《西瓜壶》、《月色蛙莲壶》、《束柴三友壶》(1991年版)、《芒果壶》、《春牛壶》、《牡丹壶》、《石榴树蛙壶》以及《蛤蟆捕虫水盂》等的精辟点评，更是让读者读之犹如醍醐灌顶，对紫砂艺术有了新的认识。就审美而言，这方面的文字是弥足珍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