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植物 出处:新京报 2007年3月
三年前的春天,我正在到处找工作,来到一家出版社应聘,面试的老师在考过我很多问题之后,突然说:“如果有人问你,你希望将来的墓志铭上写什么?你怎么回答?”我连愕然都没来得及,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一个快乐的人。”我记得老师当时露出神秘微笑,像凡尘岁月里偶然闪现的一个明亮的希望,我被录取了,从此踏入出版行业。
三年后的此刻,当我读完《我与兰登书屋———贝内特·瑟夫回忆录》时,恍然大悟:对方一定是看过这本书的。只不过,我读的是2007年的新版本,他读的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版本。我们都走在被这本书影响的旅程上。听听这个出版界偶像贝内特·瑟夫怎么说,“‘一点点幽默感就能让我们的生活有劲头。’这一直是我的信条。有人曾经问我,‘你希望自己的墓志铭上写什么?’我总是说,我希望这样写:“每当他走进房间,人们总是因为他的到来而更快乐。‘”原来竟然早已莫名共鸣,这是何其妙也的因缘际会。
贝内特·瑟夫投身出版业四十多年,他创立了有口皆碑的兰登书屋,并将其发展成为美国最大的出版集团。他在这本书中以趣味盎然的讲述方式回忆他的传奇经历,尤其是出版心得与经验感受。
在书中,可以明显看出,贝内特·瑟夫以何种态度工作?热爱。当他年轻时,有一天,曾这样安排自己:清晨出门赶往牛津,与畅销书作家霭斯理谈版权;下午到伦敦,与剧作家萧伯纳约稿。通常人会感慨疲惫,可他却在路上喜悦感怀道:对于一个年轻出版人来说,这是多么有意思的一天。他说服萧伯纳给稿:“尽管您是个伟人,但对美国人的看法却傻里傻气的。您说起美国就跟随便哪个欧洲游客一样,不像萧伯纳。”这话把萧伯纳逗乐了。两人风趣共餐,最终达成了出版协议。
他以同样的热情与魅力兴致勃勃签下大作家尤金·奥尼尔、小说家诺曼·道格拉斯、D·H·劳伦斯的作品,值得一提的是,这些都是在愉悦交谈、从容悠然中完成的,是才华也是勤劳。
他如何对待做书呢?用心。从书的内容到形式,他精心考虑,追求完美。做“现代文库”系列时,他剔除有问题的品种,开出想要添加的书单,之后认真拜访制版专家,停止使用有缺点的人造革书衣,改用雅致的材料做书衣。
即使对于出版者容易忽视的书目,他也一丝不苟。他说:“我们不要形同废纸的老式书目,而要拿出有品位的书目。”他还请艺术家洛克威尔·肯特设计“现代文库”的扉页。感谢这本书第一次收入相关插图,事隔几十年回头看那些装帧风格,依然具备漂亮经典的品质。
而他又如何对人呢?双赢。他喜欢称赞作者出色,想办法激发别人的活力,释放写作的能量。他也时刻不忘夸奖兰登书屋团队的凝聚力和同伴的优秀。他不吝赞美萨克斯·康明斯、海勒姆·海登等高级编辑的人文素质,他以自己的实践展示着兰登书屋成员的荣誉感与归属感,每个人都很开心。他总结自己的出版经营之道时,说:“在人们公平公正时,每个人做事都很顺利。
如果你赚了钱,要让别人也赚。要是有人受到伤害,那可不好。但如果你能把事情办得人人都得到好处,这才是理想的生意经。”这对任何行业,都是可供回味的借鉴。
因为他的智慧与快乐信条,他在出版领域取得巨大成功,如果拥有这些,倘若他坚持选择华尔街,其实照样会成为传奇人物。爱一本好书从来不会没有理由,爱的可能只是由书中看到希望的远方。至今我仍然走在最初铺展开来的旅程上,读这本书的同时,也在某种程度上确证自身:我希望如此吗?
我可以做到什么地步?路曼曼其修远兮,有偶像在前方,旅途也是快乐的,贝内特·瑟夫在书的封面上会心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