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约翰·列侬逝世25年时,辛西娅以辛西娅·列侬的名义写回忆录,写了辛西娅的一部恋爱奋斗史。列侬出现在她的后花园里,“披头士”从利物浦开始做明星梦,到“披头士”浪潮席卷全球,披头士们逐渐厌倦了非正常生活的历史过程,辛西娅没抖出新“料”,但让我们看见了很立体的列侬———当然如果缺乏小野洋子的一本回忆录,约翰·列侬的故事都是不完整的。当“Imagine”传唱世界时,三年未见过父亲一面的朱利安反复提问:“为什么他呼吁全世界人们互相友爱,却不来爱我们?”列侬的血肉如此丰满,他离一座“神”也太远了。
辛西娅回忆与列侬共同经历的时光:奉子成婚,两人极少坦然沟通,什么都深埋心底,这些都超不过幼稚天真的初恋状态。如果不关心“披头士”的人,看这本书,读着“他长得像黑手党,但烤的肉很香”这样的细节,大概会跟读一本丹妮尔·斯第尔的言情小说没什么不同。
不过单是约翰·列侬的拥趸,已足以让辛西娅的书畅销,而看亚马逊网上书店的103条评论中,并没有什么关于“圣像幻灭”的失望和愤慨。上世纪60年代十几岁的初中生,如今年过半百,他们仍然饥渴有关“列侬”这个时代标记的新货。
辛西娅家常又诚恳的叙述,将半个世纪以来大多数时候被神化的列侬,还原成早出晚归的丈夫与父亲。辛西娅记叙,约翰的冷漠潜质来自童年残缺家庭的创伤,加上扮演抚养者角色的姨母咪咪经常有刻薄表现。与辛西娅在一起时的列侬,“自我”一直是中心,他从来都在索取,只有在欢喜时给予,一给予便带来恩赐般的效果。相反,辛西娅对列侬的爱一直不求索取,迁就到底,即使约翰极端地时热时冷。她一直扮演传统家庭妇女的角色,逆来顺受。1978年,辛西娅曾在第三任丈夫的怂恿下,出版过当年列侬与洋子共同打禁、辛西娅如今也承认“浮浅”的《扭曲的约翰》。而在她第三次婚姻破裂后,她把自己的姓重新改回了列侬,并于2005年写下了《我的约翰》。字里行间全是日记里那样的真实诚恳,记载她成为未婚少女时的软弱,搬入伦敦大宅时的开眼,到她离婚后有时拮据,不得不变卖约翰写的情书。而记载中那个日常的约翰,从不做饭,厌烦换尿布,脾气反复,对待幼儿朱利安有时称得上暴戾。
擅长涂抹杰出色彩的艺术者,似乎都容易在道德战场上战败。罗丹对卡米儿是这样,毕加索对他的“蓝色”、“玫瑰”们也这样。崇拜、疯狂于约翰·列侬的人,当年爱屋及乌“承认”了辛西娅,她甚至成了当时惟一一位“披头士”妻子拥有自己“粉丝”会的。而当洋子和列侬开始时,辛西娅背后的一大片是同情与支持。全世界都齐整地把矛头指向洋子。不过,从来都为“伟大”的列侬喝采的许多歌迷,这次除了为与他相守10年的家庭妇女辛西娅鼓掌外,也开始以“人”的标准重新打量列侬。到了一切归于“平民化”的今天,大家都比较平和了。
除了辛西娅自己。面对人生变数,她调动了体内的传统保守因子,放任自己全盘迁怒于“入侵者”洋子,而当“她的约翰”只是个单纯的受害者。至于自己的创伤,无论当时在场的辛西娅,还是如今抓笔的辛西娅,总是以爆棚的爱心忍下。她与杰克·凯鲁亚克的情人乔伊斯·约翰逊一样,以为自己爱得够多,就能拯救她们的约翰与杰克,即便那是她们看不清楚的危机。这在她的后来三次婚姻里同样得到见证。
(文:张璐诗 出处:中华读书报 2007年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