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邓 宇 出处:中国图书商报 2007年5月
米切尔·朱科夫在新书《庞兹的骗局》中并没有试图为庞兹翻案,只是以小说般流畅的笔触还原出一个真实的庞兹,既厚颜无耻,又如此天真烂漫。通过庞兹这个典型案例,我们得以一窥类似的骗局何以屡屡发生。
1920年的春夏,庞兹短暂的辉煌之时,他时年38岁。此前这个意大利移民已经在北美大陆上游荡了17年,曾经捐献皮肤救助一位护士,也曾由于伪造支票、非法移民两次入狱,但他始终没有放弃追求财富的梦想。一天,当他偶然见到一张小纸片——国际回邮代金券时,灵光一闪,他便不顾一切地抓住这个机会。
庞兹骗局的“精髓”是古老的“拆西墙,补东墙”,然而世代变迁,每个骗局起初用以说服人的商业模式却各不相同。20世纪初,为了方便跨国通信,万国邮政联盟设计出国际回邮代金券。人们可以用本国货币购买代金券,随信寄出,对方则可以用此换成该国邮票,回复寄信人。由于各国货币购买力不同,各国货币与代金券的兑换比例各不相同以保证无法进行倒卖获利。起初,这个设计并无漏洞,但是一战爆发之后,一些国家货币大幅贬值。意大利里拉与美元的比值从以前的5∶1,贬值为20∶1,同时里拉与代金券的兑换比例却没有及时进行调整。庞兹便从中看到了投机机会:美元可以比以前兑换更多的里拉——在旧的代金券兑换比例下——从而可以购买更多的代金券,如果把代金券运回美国,这些代金券的价值就大为增长了。
像很多类似骗局的主角一样,庞兹在欺骗他人的同时,也在欺骗自己。他坚定地相信自己可以通过贩卖代金券获得暴利,而对于这个商业计划现实操作时的致命缺陷,即如何将代金券变现,他选择闭口不语,决心私下慢慢再想办法。
为了实现这个计划,庞兹需要大笔资金。在向银行贷款被拒之后,庞兹决定向公众集资,允诺“90天(以后缩短为45天)后支付50%的利息”。从第一个投资者如约收到利息时起,正如庞兹自己所言的,“每一个满意的客户就会变成一个自动的销售员。正是他们的销售天才,而不是我的推销,才让整个计划运转起来。我承认我把一个小雪球滚下山,但是它自己就变成了一场雪崩”。
这场雪崩不仅淹没了庞兹自己,更击中了众多的投资者。公众的贪婪和侥幸让自己尝到了苦果。45天、50%的回报,相比银行微不足道的利息,具有致命的吸引力。然而,人人都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这说不定是个骗局。不过,即便是骗局,只要能够撑过45天就能拿到50%的利息,到时候可以再明智地全身而退,自己哪里会是最后一批受害者呢?
庞兹的骗局不是历史上的第一例,也不会是最后一例。我们不断从过去的苦果中吸取教训,时刻提醒自己抵抗住贪婪和侥幸的诱惑,有时也不得不向外寻求援助,诸如媒体、政府。
身为记者的米切尔·朱科夫对于媒体在庞兹骗局中的作用尤为关注。在庞兹骗局的早期,波士顿的各家报纸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虽然他们理智地意识到其中必有蹊跷,却不敢主动发难。当时宪法第一修正案对媒体的尺度偏苛刻,将一个成功的商人称为骗子的诽谤案很有可能败诉。然而还是有一家媒体站了出来,那就是《波士顿邮报》,试图揭穿庞兹的骗局。凭借着对庞兹骗局的报道,《邮报》获得了普利策金奖。《邮报》对庞兹充满了敌意,其他报纸试图保持中立的立场。当然,有一两家报纸支持庞兹,迎合公众对庞兹的拥戴,暗地里也想看看《邮报》在这件事上栽个跟头。
相对于媒体的反应,政府的反应更为谨慎而迟缓。邮政部门已经向媒体表示庞兹的代金券计划毫无可行性,并且修补了代金券的使用漏洞。但是公众依然蜂拥着把钱投给庞兹。地方检察官、州检察官、联邦检察官,乃至司法部长,在面对“人人都爱庞兹”时,也不得不警惕地关注民意动向,之间相互推诿,以至于被媒体批评为“进展缓慢”。
庞兹无疑是个天才的骗子,后来的仿效者骗术可能更为复杂、数额更为巨大,却不可能如他那样受公众欢迎。以他的名字来命名这类骗局,庞兹应该心满意足了,因为他毕生试图做的就是引起人们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