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寨 子 出处:南方都市报 2007年3月
萧乾先生曾交代,自己最初的鸿鹄大志是写小说,但因为生活经验太浅,需要在所有职业中选定一个接触人生最广泛的,于是便选择了新闻职业。看完陈远先生的新著《逝者如斯未尝往》,萧乾的这段话又浮现在眼前,我觉得陈远所从事的,也正是一种采访人生的大事业。
书分三辑。第一辑“废墟上的歌唱”,可看做是作者对历史人物的虚拟采访;第二辑“个人阅读史”,是作者的读书随笔,阅读范围亦以史学著作、回忆录及与知识分子史有关的著作;第三辑“非关读书”,是一些访谈、序言与札记。总的来看,不管是通过面对面的谈话,还是通过阅读回忆录和自传,或者通过大量细枝末节的史料所爬梳出来的史迹,都是一种对于历史和人生本身的采访。陈远先生自觉地担当了采访者的角色,正如他所言,“君子不掠人之美,我扮演的角色只是一个聆听者。我的思想在这些老人的叙述面前退避三舍。”
按照陈远本人的说法,这本书是他“刚刚进入史学研究时的一些习作”,充其量只是一本“练习簿”。我想读者是可以通过这些“习作”具体地了解一下陈远采访人生的历程的。
这些“练习”文章都很好读。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陈远的文笔和谢泳多少有点像,于不经意间将史料与史论浑然天成地融合在一起,与学院派史学文笔的晦涩与史料的堆砌形成很鲜明的对比。这种文笔还有一个好处是化繁为简,文章大都短小精悍,从传播的效用来说,这恐怕也是效率最高的一种文体了。
这些文章还很难得。比如有关傅泾波先生的那篇《人生知己应如是》,是我狭窄的阅读视野内关于傅泾波最为系统的一篇评述文章。坊间关于司徒雷登的著述倒不少见,在这些作品中傅泾波只是以配角的形象出现,而陈远将其单独拿出来撰文评述,这种观察视觉的转换必然带给人一种全新的气息。再比如那篇《与唐德刚先生谈历史》,不光告诉我们这位史学鬼才(王尔敏先生语)近况,更是通过通信逼迫唐德刚先生对自己一生的史学路数做一简要小结。我不敢肯定这会是唐德刚先生最后一篇文字,但我想依照唐先生口述、老夫人代笔的身体状况,这一丁点文字就弥足珍贵了。
自唐德刚先生整理的《胡适口述自传》以降,口述历史成为史学大热门。第三辑中有一篇文章“口述历史二人谈”,这篇文章我认为是陈远史学路数的最集中也最精彩的表达,值得认真拜读。在谈这篇文字之前,陈远已经做完了“当代学人口述自传”系列和“名人之后”口述系列。这两大系统的口述访谈经历,使得作者对于口述历史本身有了一种深切的体验,比如“口述史其实是一个相互妥协的过程”,比如“作口述史需要提前做好案头工作……要注意,我想得到的不是观点,而是过去的事情”。笔者亦多少做过一些口述访谈,陈远的这些表述很多正是我心中有但笔下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