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金理 出处:文汇读书周报 2007年6月
1926年4月12日,因父亲引介,帕斯捷尔纳克第一次写信给里尔克倾吐积蓄20年的景慕:“我性格的基本特征和精神生活的全部积累都归功于您……我作为一个诗人竟能为您所知,这让我喜不自胜。”在这封信的末了,帕斯捷尔纳克向里尔克介绍了“我最好的、也许是唯一的朋友”茨维塔耶娃,“她热爱您的程度不下于我”。里尔克立即满足请求给茨维塔耶娃寄去了书信和诗集,意外之喜让女诗人在回信中以炽烈的言语请求心中的偶像“允许我在我生命的每一瞬间都举目向你——像仰望一座护卫着我的大山”……这时完成了《杜伊诺哀歌》和《献给俄耳甫斯的十四行诗》的里尔克已经走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年,女诗人的表白给“折断的树枝”投去了一束灿烂阳光,里尔克在回信中说:“你的心灵之流在涌向我”,“心脏在由于贴近而体贴地跳动”。对于帕斯捷尔纳克来说这却无异于打击,36岁的诗人被妒意所围困,但隐忍而克制,更多的是淡淡的绝望。此后,里尔克生前再也没有接到过帕斯捷尔纳克的来信。
书信集完整记录了上述故事,但不止于闭抑的情爱空间。战后文明衰退在他们的文学与心灵中投射“孤独和创作的命题”,三位诗人在书信往来中探讨彼此作品,感受潜藏在作品中的“你的微笑”。正因为他们对文学对生命的态度真诚无伪,所以这与三角恋爱中习见的香艳肤浅根本绝缘。他们对自己无心的过失自省,在艰难时世中相携前行。他们都把诗歌看作生命力量的释放,通过书信,他们传递着这样一种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