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曹静
出处:解放日报 2006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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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近年来出版的农村题材的书籍中,令人印象深刻的有《黄河边的中国》、《中国农民调查》两书。
前者是一位学者二进中原、深入河南农村进行田野调查,以日记体形式呈现出的观察与思考;后者是两位作家历时三年,探访安徽农村后的成果。
而现在摆放在我们面前的这本关于基层农村的书,则具有与以上两书迥异的视角。
作者谷文峰,社会学硕士,省政府机关处长,曾挂职乡镇党委书记两年,是基层农村社会变革的亲历亲为者。
因为他是公务员,所以与学者看问题的角度有异;因为他是乡镇党委书记,因此与农民看问题的态度有异;因为他是省直机关的干部,又与乡村基层干部看问题的视角有异。这些差异,决定了这本《非常自述:一个乡镇书记的梦与痛》,因反映了另一种层面上的真实而获得读者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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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叙述是从一个上访事件开始的。
作者担任乡党委书记的付峪乡鸿谷村,发生了一起因打架导致一名儿童死亡的悲剧。但因为缺乏现场证据,这起涉法案件久久没有判决,悲痛的受害人家属踏上了上访之路。作者讲述了自己处理此事的过程:看望受害人家属,为了不造成更大的影响,“防守”家属上访,甚至在火车站堵截上访人……双方的“斗智斗勇”堪比小说。
如此叙述,初读让人觉得颇有些不舒服———农民上访大多是有冤的。而作者似乎对上访者的不幸过于漠然。正当读者对作者的怀疑开始滋长时,只见作者笔锋一转:“在省直机关工作时,我曾作过一个判断:造成上访的原因,均是基层干部不为群众着想,不及时解决问题,逼得走投无路才上访。我处理这起上访案件后改变了这种观点。像这起涉法案件,政府不可谓不重视。然而,农民的民主法制意识骤然增长,懂得了遇到事要讨个说法的道理,但是最终没有选择法律,还是迷信权力,到更高的权力机关上访。这里面的原因很多……”
阅读至此,我们开始逐渐相信作者的真诚和理性———饱含深情,但并非“一边倒”。言词朴实,且充满了思考。
从农民上访开始,作者用平和的口吻讲述了村委会选举、乡镇领导班子改革、集体企业改制,突发事件处理等等,原汁原味地呈现了一个位于一线的乡镇领导的执政记录。以往,在对乡镇问题的关注中,不乏基层领导的研究文章,但其中不少是官样文章。相形之下,《非常自述》的可贵显而易见:它全方位地、生动而冷静地展示了乡镇政府的治理过程和运行机制,力图还原一个基层政府的执政场景。虽然个人的主观性是无法避免的,但至少,读者能够感受到作者的努力———为呈现一个真实的农村、真实的三农、真实的乡土中国,提供一份可以信赖的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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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总是因一波三折而引人注目:乡里的煤矿改制,“改制前几个月,电话铃声扰人,请客吃饭者众多,我感受到了权力的魅力。其中,有一位大老板托我以前的老领导和朋友,以提供100万元的好处费为条件,请我把煤矿改制的机会给他。”好容易排除了干扰,快要进入招投标阶段,社会上出现了传言,说谁买这个煤矿谁吃亏。等招投标成功后,矿工们又不愿意到新企业工作了……
现实总是因充满矛盾而引人深思:
荒山火灾,机关干部在救火,一些村民袖手旁观,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如何调动农民的积极性?机关人员忙着安置子女,“近亲繁殖”,形成一个个家族团体,这个难题如何破解?乡镇政府为何出现资产负债,一个乡镇政府正常运转需要多少经费?
……
对所有这一切,作者以“萌动的乡村”来概括。“农村受自然经济和计划经济的深深影响,但是又不同程度地受到了市场经济的冲击。新旧事物的不断撞击,使农村孕育出一种新生的力量。”在他看来,不能仅仅用静态的形容词来形容农村,也不能止步于震撼和激愤。更重要的事实是,农村变了,农民变了,农业也正在变。这些变化是全方位的,很难用是非对错来定论。
前不久,恰逢《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推进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若干意见》公开发表。更深入地了解三农,观察基层农村的政权,自是全社会关心、支持和参与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题中应有之义”。虽然我们在《非常自述》中没有看到倾向性的解释和分析,但却看到了一幅变革时期乡村政治生活的丰富而鲜活的画卷,以及作者中肯而深切的判断和见解。它们已能够为读者提供广阔的舞台,展开丰富的想象和深沉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