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黄 湘
出处:博览群书 2006年第7期
阿尔弗雷德·韦伯是马克斯·韦伯的弟弟,作为现代工业区位理论的奠基人,至今依然在经济社会学领域享有国际性的学术声望。不过他在魏玛共和国时期更多地是以文化社会学领域的研究而令人瞩目。然而,从这部成书于二战之前的著作来看,可以说他并未摆脱十九世纪黑格尔所描述的“世界历史图景”——世界历史以中国、印度和波斯等“东方”诸帝国文明为开端,随着希腊城邦的繁荣而转移到地中海世界,并在西方的基督教文明中得以完成。和黑格尔一样,他在表述西方中心论之时毫无遮掩之态:“只有西方的自由意向才能创造富有人的尊严和人性的世界”。(第401页)
斯宾格勒在《西方的没落》一书中使用的重要术语“Magismus”(按惯例应译为“枚斋主义”,本书译为“神魔主义”)成为贯穿本书的关键词,它意指对一种借助于占卜和神谕所宜示的外在宿命的依赖。这也正是黑格尔“世界历史图景”中“东方”诸帝国文明的基本特征。作者声称:“人们只有在理解东方全部历史的基础上,才能完全理解西方历史,因为东方的初级文化在历史上似乎没有经历什么命运变化。”(第47页)在作者看来,这种“没有经历什么命运变化”的东方文化无一例外都是“神魔主义”的,而哺育了西方文明的“两希文化”则恰恰相反:“:十诫’从一开始就带有非神魔主义性质”(第86页);“希腊哲学蜕去了最后一层神魔主义的外衣”(第122页)。
有趣的是,作者认为罗马帝国和早期基督教具有很强的神魔主义性质,盖因它们不仅深受东方的影响,并且在东方结出了硕果:拜占庭帝国和东正教。至于号称继承了拜占庭政统和东正教道统的俄罗斯,在他眼里简直就是一个神魔主义的怪胎。因此,作者极力推崇在紧要关头挺身而出、批判东方的诺斯替主义神学的奥古斯丁,“他的历史性意义得到怎样的高度评价都不为过……(他)最初的认识、他对知识和信仰的深刻理解都使他固守希腊民族首创的怀疑态度,并将这种态度作为自我确认的中心出发点。”(第170~171页)他认为,正是奥古斯丁奠定了西方基督教的基石,使西方文化再度摆脱了神魔主义。
本书的基本立场和视角当然是偏颇的,如今已经很难被人认同。但作者在论述文化史的具体细节时又往往不乏值得玩味的睿智和洞见,比如:“中国文化的本质是隐藏在父系社会假象下的母权制存在……尽管男性趾高气扬地担当家长,却只有女性能够真正主持家庭……母权制的渗透使中国人带有深刻的女性心理,成为一个预见自然的群体。”(第55~5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