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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话题2005》
文：颜浩
出处：文汇读书周报 2006年7月   

    任何一个关心学术界发展现状的人都会发现，如今的学术研究，学科分野越来越精细，操作程序也日益规范。较为完善的研究生培养机制，使得严格的学术训练基本得以保证。然而，一些相关问题也随之产生。其中最主要也最致命的，就是人文学者与现实生活的联系日渐淡漠。在著作、职称和经济的压力下，学术研究对日常世界关注似乎变得无足轻重。而对于人文学科的研究者而言，只停留在象牙塔里或故纸堆上的学术是没有色彩和生命的，生活背景、人生体验与个人性情，都是学问中不可缺少的部分。可惜的是，意识到这一问题的人不少，但能够有所动作者并不太多。

    2005年，一群年轻的文学博士，勇敢地作出了自己的尝试。他们大多来自北大、复旦、中大和北师大等名牌学府。其中绝大部分人的主攻专业都是文学，却不愿意拘束在传统的学科领域中，偏偏要“越界发言”，讨论一些原本与他们并不相干的话题。超级女声和芙蓉姐姐、房价高涨和素质教育、国学争论和保卫端午、中日冲突和连宋大陆行，这些2005年的热点或焦点，都曾引起广泛的关注和热烈的讨论。不过，随着2006年的到来，这些话题已渐行渐远，慢慢被喜新厌旧的舆论界遗忘在身后。但这些年轻的人文学者，却拾起了似乎有些陈旧的往事，以文化研究的方法，对这些社会事件加以回顾、综述、探讨和剖析。在他们看来，这种年度话题的讨论，能够“借助一段省思的时间和观望的距离，把热闹的新闻沉淀为历史事件”。更重要的是，这种“隔岸观火”的态度还是一种研究姿态的直接展示:他们提供的不仅仅是“资讯”，还有他们的“看法”。

    从研究思路上看，这些学界新人扎实的学术功底发挥了作用。但跨越到一些并不熟悉的领域，还要言人所未能言，需要的不仅是勇气，还要求他们对于研究角度和表述方式进行严格的界定。因此，《话题2005》并不是一本“年度文化盘点”，编辑者对事件的选择标准是“笔有所及，前提当是心有所感，只有那些触及、震动我们的生活、我们的情感、我们的未来，而我们又有能力评断、言说的新闻、事件，才可能纳入我们的讨论范围”。用更简洁的话来说，便是“对不可言说的，保持沉默”。应当说，这一取一舍之间，显示了编辑者明智而冷静的姿态。

    这个年轻的学术团体中，大部分名字还让人感觉陌生，无论从学术地位还是从社会角色上看，他们都尚未成为主流或中坚的力量。而这种相对边缘的处境，却保证了他们以独立的立场进入自己的研究课题。在他们身上，我们看不到利益和物质的左右，却能发现他们各自的学术兴趣、品味、气质和个性。整部书中充沛而鲜活的朝气，也正来源于此。

    为了将这份可贵的个性尽可能完整地保留下来，本书的编辑者在体例设计上，采用了较为新颖的形式。在每一篇评论之后，都附有他人对这篇文章、这个话题的评议或讨论。这种复调式的编排方式，使得每一个阅读本书的人，都能清晰地体验到观点碰撞和灵感激发所产生的无穷魅力。同时，也使全书呈现出一家之言和众声喧哗并存的诱人场景。

    相对于庞杂的网络发言，本书或许不太“草根”，但保留了足够的“民间”色彩；不同于严肃的专家点评，这些文字或许不太专业，但绝对够敏锐、有深度。这些学界新锐力图以多元的评说、复调的叙事，为流动不居的时代留下一份“立此存照”的年鉴式文本。2005年，显然只是他们的开端和实验。

文：凌　里  
出处：博览群书 2006年7月

　　在2006年过了一半的时候，看见一本名叫《话题2005)的书，不禁让人为它捏把冷汗。不论是传媒炒作的对象，或是普通人饭桌上的谈资，话题总是越新鲜越好。那些曾经甚嚣尘上的新闻或事件，在没有了新鲜刺激这最有力的保证后，还有什么能够吸引读者的眼光?

　　这就难怪作者会在“缘起”中花那么长的篇幅去说服读者，购买此书的理由也列举了一堆。“话题的深度”、“独立的立场”及“分享的需要”是这本书提供给读者的三大特色。作者群清一色的高学历背景、专业修养和对大众文化的关注保证了对每一个话题的探讨都不是浅尝即止的单向度报道，而是要尽力从新的角度去挖掘纷繁现象背后的东西。作者们也宣称因为这个学术群体的年轻、及某种程度的边缘化，反而保证了他们在写作时的独立立场。也正是在这种独立标准下，2005年很多更轰动、更有社会关注度的事件反而被搁置，从对分析对象的选择到讨论本身，再到结论或问题的提出，每个作者的独立性得到了最大的尊重。这种独立性的存在，在我看来，是此书得以在同类书籍中显得有所不同的主要原因。

　　由于是不同作者的集体创作，此书与其他选集一样，会面临风格不统一、作品质量也不统一的问题。似乎是经验不足或磨合不够，这一组作者在写作体例或是风格方面也存在不小的差异，倒是以另一种方式展现出“众声喧哗”的效果。这里所说的写作风格，并不是个人在文字方面特色的不同，而是虽然面对同一类读者——在思索身边事物并希望将这种思索与人分享的人，不同的作者采用的姿态也不尽相同。比如集子中讨论端午保卫战的一篇，作者显然在尽力淡化文章的专业色彩，不过这种淡化不等于放弃，将理论性的思考压到较为通俗化的表述和文体的背后，反倒是更能显现作者的写作特色。从这个角度看，此书的特色还有一个：即这是一本眼光向下的书。

　　对于相当多人文学科的专家学者来说，“超女”、“房价”、“中日”、“台海”都是可以谈论，但不一定要去研究的话题。有的是因为话题太过“通俗”，有的是因为话题太过“专业”，“越界发言”本来是学界的一大禁忌，到了此书反倒成了一大特色。正因为这种“越界”声音的存在，使得单向的话题可以构成“复调”，也有了深度发掘的可能。这个年轻的作者群，选择这样一些话题，本身就是一个颇有意味的姿态：眼光向下。挖掘日常生活中的大众话题，甚至是最通俗的娱乐话题作为思考对象，在学理准备之外，其实更需要的是新的学术思路和勇气。

　　书中的“复调”通过附着于每篇文字背后的讨论彰显，有的时候，这种讨论和多元的评说甚至精彩胜于正文。讨论中对于正文的质疑、与作者的往复辩论、没有能够穷尽的话题，都以原生形态得以存留。也正是这一部分文字的存在，使得所有的话题在结束的同时，也留下了无穷的空间等待更进一步的发掘。

　　还是在《缘起》当中，作者们这样总结自己的书，“新闻不免过时，结论可以存疑，这本书真正追求的，或可简括为思维的乐趣”。当用一种别样的视角回顾完2005那些已成为历史，或仍在我们生活中延续的话题后，《话题2006》也许将会成为我们和这批年轻学者未来的共同乐趣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