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邢政
出处:文汇读书周报 2006年2月
教育是无用的。你会认同吗?也许你会觉得说这话的人有多么的无知,但是在西方文化史上,教育无用论是一个经久不衰的主题——自文艺复兴时期开始一直延续到现代社会。事实上,这个话题其影响力之大,甚至可能让我们对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持有的怀疑胜过对他们的尊敬。对于生活在东方的我们来说,这一理论似乎是不可接受与理解的,在我们的大脑中,教育是如此的崇高,来不得一丝半分的亵渎。
但是事实如何呢?海德格尔,一个领导了一场对欧洲思想界有着震撼意义的哲学家,一个如此博学、优秀的知识分子却与纳粹主义紧密地联系起来,加入纳粹党,甚至在战后仍然鼓吹“国家社会主义‘这个运动的内在真理与伟大之处’”。乔治·P·洛希,自1971年起一直是统领山谷学院的校长,因被其媳妇指控与其有长达19年的非正常性关系而辞职。这些受过高等教育,同时也是教育者的行为是如此的令人震惊!
当然,在西方文化的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戴上道德荆冠的并非之只有海德格尔和乔治·P·洛希这两人,在文化上有着杰出成就的人士表现出令人吃惊的丑行的现象也是层出不穷。几千年来那些掌握着人类文化,并肩负着文化传承的教育者们只是在不断地维护着他们眼中教育的“神圣”地位,如同维护宗教的神祭仪式一般。于是,无数的伪知识术士就此诞生。尼采曾经写过“从不讲述他自己的想法,却总是只讲述他是如何看待与他所教的学生之要求有关的事物。人们不会发现他在装腔作势;人们信任他的诚实正直。”这正是对那些站在讲台上的所谓的教育者面对着那些虔诚的求知者时的表演,这是那么令人“叹为观止”的表演。在某些教育评论家的眼里,那些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是毫无人性的。
《教育为何是无用的》,表现出的是对这种现象的无奈和绝望。在那些认为教育无用的人眼里看来,教育打破了我们的常识,它让我们丧失了人性以外的东西,它让我们的心变得麻木,让我们自命不凡,得意得昏了头,它让我们变得叛逆,它让我们沦为奴仆……于是,在大屠杀及其相关的学术丑闻的面前,教育不能让我们变得仁爱;面对过度商品化的艺术,教育不能让我们对美具有敏感性;面对国家灾难和自然灾害,教育同样不能使我们易于生存。
在《教育为何是无用的》一书中,丹尼尔·科顿姆大量引用了文学、哲学、艺术、电影以及其他领域的材料,以“对教育的敌视是历史和当代美国生活中的一个极为复杂的现象”这一推论为线索展开论述。他的探究充满了睿智,写作也比较注重精确性。书中通过关注人性、爱、美、身份、生存、功用的本质,以及学术界的丑闻、身份政治、多元文化、学术界的社团化等话题,深入探究了那些对教育、知识加以抨击的人。丹尼尔·科顿姆显然不赞成将现代教育贬得一无是处,毫无作用,并对近几十年来在思想家中流行的敌视无用性的观点提出了直接的反对意见,主张教育如果想要做到名副其实,那么它就必须是“无用的”。
科顿姆是以正视这种绝望而不是在绝望面前屈服的方式展开。在他看来,不能单纯将对教育的敌视看作是一种野蛮、愚蠢和虚无主义的反应。我们需要去认识这种敌视态度,这种认为教育无用的态度,并且勇敢地面对这些表现。那么,我们必须理解这种对抗的持久魅力,而不是一概地否定。因为在这种敌视的背后,存在着某些惊人的相似,艺术有时也会与政治勾结,并为之服务。海德格尔就不断地宣扬希特勒的“国家社会主义”;杰克·伦敦的生存主义和某些种族主义者的理论如出一辙。文明、知识的不断发展,在其极其发达的程度,教育与人之间的关系就会变得更加复杂与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