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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永动机与哥德巴赫猜想

书名:永动机与哥德巴赫猜想
作者:
ISBN:7532369099
出版社:
出版时间:
7-5323-6909-9 CNY20.00 题名与责任者: 永动机与哥德巴赫猜想 江湖中的科学 田松著 唐丁华绘图 出版发行项: 上海 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 2003 载体形态: 142页 彩图 18cm 丛编说明: 看世界 一般附注: 科学技术部“十五”科普资助项目 提要或文摘附注: 在中国,存在着成千上万的民间科学爱好者,并不时引起广泛的社会关注。很多人只有初中文化,却一心要证明哥德巴赫猜想,也有很多人致力于永动机的发明,或者把推翻相对论作为目标。那么,如此众多的民间科学爱好者是如何形成的,他们的行为方式和心理动机有什么共性,他们可能的出路何在?这就是本书的主题。 其它变异题名: 江湖中的科学 学科名称主题: 科学工作者 心理分析 中图图书分类法类号: G316 个人名称—等同责任者: 田松 著 个人名称—其它责任者: 唐丁华 绘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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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浪子看江湖


——关于《永动机与哥德巴赫猜想》
文:江晓原
出处:中华读书报 2004年6月

  将田松目为浪子,恐怕不止我一个人。有一阵子,田松的手机铃声都是典型的浪子之歌《沧海一声笑》的曲调,其人之浪子情怀,昭然可见。虽然中国人通常将“浪子”视为一个贬义词,但我称田松为浪子,实在是将这两个字当作一顶桂冠给他,他也明白此意,所以总是欣然受之。
  田松之为浪子也,风流倜傥、女友众多特其余事耳,他主要是一个思想浪子或者精神浪子。田松近年活跃于科学文化界,特立独行,离经叛道,经常有与众不同的思想成果展露。其特点为以“语境分析”为利器,经常于众人习以为常处发现问题,提出疑问。
  浪子是必定要行走江湖的。这次田大浪子写了一本《永动机与哥德巴赫猜想——江湖中的科学》,专讲中国当代的“民间科学”问题。他将民间科学比喻为“江湖中的科学”,意思是与学院里的科学不同的另一种活动。

  在今日中国社会中,有人数相当大的一个群体,他们没有受过正规的科学训练,但是疯狂地热爱着科学研究——他们自己认为自己是在从事着科学研究。他们可以为了自己的“科学研究”而丢掉工作、失去家庭、饱受冷眼、忍受贫困。他们经常采用上访、投书报刊、投书或造访权威名人(主要是科学家或知名学者)、散发自费印刷的“成果”、不请自来跑到大学课堂上开讲等等行动,谋求社会对他们的“研究成果”的承认。我本人从1978年春进入大学学习,就多次目睹过这样的人物。记得有一次,在某教室的讲坛上,一位精瘦的、面目晦暗的演讲者,眼中燃烧着欲火,讲到激越处,他紧握拳头,大声问道:“为什么上帝偏偏要选择我这样一个小人物来揭示这宇宙间的大奥秘呢!” 这些人通常总是相信,自己就是受到打击压制的哥白尼、伽利略。他们被本书作者称为“民间科学爱好者”。
  本书首先就是为这一群人而写的——尽管他们看了本书十九会感到愤怒和悲哀。书中提出了“民间科学爱好者”这个概念(指拒绝按照当前科学共同体所接受的规范行事的科学爱好者),以区别于“业余科学爱好者”(指并未在科学机构任职、但是愿意按照当前科学共同体所接受的规范行事的科学爱好者)。在若干重要个案的基础上,作者详细分析了这些“民间科学爱好者”之所以会出现的社会历史背景,以及他们的心理状态和思想方法。
  特别有价值的是,本书作者认为,“民间科学爱好者”的年龄下限是30岁——他的意思是说,随着市场经济日益发展,如今中国已经失去了大规模产生“民间科学爱好者”的社会土壤。也就是说,“民间科学爱好者”是计划经济+理想主义的产物,而这两样如今都已经接近穷途末路了。
  本书值得广大民间科学爱好者和媒体从业人员认真阅读。前者可以从中吸取教训,不致虚掷年华(作者为他们指出了几种出路);后者可以从中得到告诫,避免宣传失误——媒体经常出于好意而宣传这些民间科学爱好者,结果使这些人更为狂热和沉迷,表面上是“支持”了他们,实际上是在害他们。

  本书是一部悲天悯人之作,也是国内第一部此类著作。对于我用“悲天悯人”四字,田松颇为韪之,认为深得其心。从浪子情怀出发,田松本来对这些狂热者是会同情的,甚至可能有些尊敬(仅仅从人格的意义上说)。但是我们田大浪子本人却是吉林大学物理系毕业的,并且据我所知是目前国内唯一拥有理学(科学史)、哲学(科学技术哲学)两个博士学位的人,在物理学和科学哲学方面都受过正规训练,学院得很,学院之至,和“江湖中的科学”有天壤之别。
  正是这种反差与张力,使田松在本书中对“民间科学爱好者”既抱有同情,又反复指出他们的追求是虚妄的。田松为他们指出的道路是一种“改邪归正”的道路——建议他们接受科学规范,设法使自己从“民间科学爱好者”向“业余科学爱好者”转化。不过,田松这一片婆心能不能被“民间科学爱好者”接受,我看是很成问题的。

《永动机与哥德巴赫猜想》后记

文:田松
出处:博览群书:2004第2期

  本刊“序与跋”栏目通常刊登的是即将出版之书的序跋文字。此次破例刊出下文,是由于我们在处理很多来自“民间”的科学研究者的文章时,有与田松博士一样的感叹。实事求是地说,民间固然不乏才智出众之士,但从总体上看,有真正价值的学术成果是极少的。人们尽管可以自由地发挥自己的创造想象能力,却不能不服从科学共同体已经形成的规则和程序。

    这本小书终于写完了。当年我在写关于民间科学爱好者的系列文章时,信笔由缰,放纵笔墨,很有一种激扬文字的感觉。但是现在,我的心情很沉重。我看到一位民间科学爱好者写给一位学者的信,信写的很谦卑,他说:“一再打扰,纯属迫不得已。像我这种没有资格的人,能不骂我‘死皮赖脸’,不令您厌烦,便是幸事了。”简直是求乞的语气。他明明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别人的反感乃至厌恶,为什么还要坚持写信呢?当然是因为他坚信自己的价值,他是为了理想而放弃自尊的。

  我对民间科学爱好者并无恶意,对于他们的行为,我常常生出一种悲悯之心。但是,这种悲悯却是民间科学爱好者不喜欢的。他们希望得到的不是可怜,甚至也不是理解,而是认同。这又是我做不到的。无论是他们的学术理论,还是他们的生活态度,我都不能认同。他们当然可以有自己的选择,但是也要承受选择的代价。生命有限,能做的事情是有限的,就如你所能爱的人,也是有限的。当你投身一件事的时候,就放弃了做另一件事的机会;就如你深爱一个人的时候,就无法再去关注另一个人。然而,无论如何,安身立命总是一切之本。

  在本书的写作中,我常常面临两难的局面,我的读者究竟是谁?如果我的预期读者是民间科学爱好者,我一定会换一种行文方式。因为我不得不考虑到这样的一个事实,会有民间科学爱好者看到本书,他们也许会有被伤害的感觉。

  是的,我不得不承认,尽管我尊重民间科学爱好者的个人选择,尊重他们的人格,但是在评价他们的时候,我的内心仍有一种文化优势,我难以克服居高临下的笔意。如果我的言辞伤害了哪些人,我愿意道歉。我需要再次强调,我的口吻可能是讥讽的,但是我的观点是严肃的,而且我的内心并无恶意。我愿意帮助他们,但是我的帮助不在于帮助他们发表文章,而在于帮助他们看清现实——当然,是在我看来的现实。

  如果一个理论不建立在基本的经验事实之上,这个理论是没有根基的。

  如果一个人的生活是建立在对周围事物的错误理解上,这种生活是我不能认同的。

  当然,我们常常可以看到这样的情况,一个人从错误的起点出发,得到了另外一种正确的结果。就如你可以爱一个你不了解的人,把所有美好的想象都添加在她的身上,然后去追求她,等你得到的时候,发现她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好,然而却有另一种好法。这种几率虽然很低,但是对于理想主义者来说,把生命投注到低几率事件更能凸显出理想的纯粹。然而,我们可以这样恋爱,却不能这样生活。

  我仍然希望民间科学爱好者以及他们的支持者认真地考虑本书最后一章提出的建议。

  刘华杰博士在本书写作过程中提出了“江湖科学”这一说法,十分贴切,故借来作为本书的副题。

当科学遭遇江湖

文:吴 燕
出处:科学·历史·文化 2004年8月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人的地方还有科学,不过,虽说江湖和科学都和人扎堆儿有关,也可以马马虎虎算是同出一源,但这并不意味着江湖与科学就是一股道上的。事实上,科学在更多的时候是与江湖分道而行的,这可以从科学建制化的历史中找到佐证。但科学的诱惑是如此之大,以致江湖中人也忍不住偶或跃跃欲试,于是便有一个被称作“民间科学爱好者”的群体的产生。而田松的《永动机与哥德巴赫猜想》的主角便是这个人群,此书副标题“江湖中的科学”多少概括了这个群体的一些特征。按照田松博士给出的定义,民间科学爱好者是这样一个特殊人群:他们在科学共同体之外进行所谓科学研究,他们或者希望一举解决某个重大的科学问题,或者试图推翻某个著名的科学理论,或者致力于建立某种庞大的理论体系,但是他们却不接受也不了解科学共同体的基本范式,与科学共同体不能达成基本的交流。总的说来,他们的工作不具备科学意义上的价值。
  当科学遭遇江湖,无论以何种方式将其呈现出来都会极具画面感,但是作者显然并不满足于对现象的画面式的铺陈,而是在展示现象的基础上对民间科学爱好者这一特殊群体的产生进行了多角度的分析。从作为个体的心理分析,到产生群体的社会背景,再到传媒面对这一群体时的“不知所措,四顾茫然”,整本书读下来,对民间科学爱好者及其产生也就有了一个立体的认识。
  如果说以往科学传播所作的大多集中在将科学拉下神殿的话,那么,关于民间科学爱好者的研究则是换了一个角度理解科学。两相对照其实都意在还科学本来而目,合到一处似可一言以概括之:科学不是神秘莫测的圣殿,但是科学有门槛。这门槛便是科学共同体的基本范式,要跨过它而从事常规科学工作就得接受常规科学训练。

  在这本书中,传媒分析一章11页,与142页的总页数相比,篇幅看似很小,但细心留意一下就会发现,无论是在对现象的描述中,还是从心理、社会等角度加以分析时,一条始终贯通全书的主线仍然是科学传播。个中原因据我理解是这样的:在民间科学爱好者的产生过程中,“误解”是其中一个十分重要的助推力,对科学的误解,对科学家的误解,传播者对科学与科学家的误解,受众对科学与科学家的理解,受众对传媒的误解,可以说几乎在传播过程的每个链条上都能找到误解的影子,可见误解之深,而误解本身就是传播学中的一个大问题。
  生活在大众传媒包围的现代社会,大多数人是通过传媒来了解自己生活圈子之外的世界的。而公众对于科学和科学家的理解也同样来自传媒,假如理解变成了误解,甭问,一准儿是传播出了问题。我大致总结了一下,发现在民间科学爱好者这件事上,传播至少在三个方面出了问题:其一、传播者的知识背景决定了传播者本人在事关科学的问题上即缺少判断力,或者也可以说传播者本人对科学的理解有误;其二、传播者本人对科学的误解影响了其在选择传播的信息时也有所偏差,这突出表现在媒体上的科学家形象上;其三、传播者的态度的不恰当的出场影响了受众对事实本身的判断,这集中表现在许多媒体对民间科学爱好者普遍抱有同情态度,却偏偏忽略了,这种同情不仅会影响受众对民间科学爱好者现象的理解,而且还有可能害了这些或许将用一生的时间在沙滩上建造大厦的人们。关于这第三点值得多说几句:原本陈述一件事不该把太多的个人态度流露其中,特别是在面对不止一两个人,而是最大范围的媒体受众之时更是如此,但假如传播者实在搂不住火想举手发言,可以采取的态度倒也有一个,如田松所言,“作为旁观者,表达一下感慨和尊敬是容易的,而那些被尊敬的人们却要忍饥挨饿,继续靠着这种虚妄的崇敬而生存,那我不如表示反对”。

  有一群囚徒被关在黑谷隆冬的洞穴里,因为是锁着的,他们只能面对穴壁而看不到洞外面的世界,也看不到他们背后发生的一切,后来不知道是谁在他们身后生起一堆火,火光照亮了洞穴,也将囚徒身后的世界的影子投到了他们面对着的穴壁上,这么一来,这群人终于可以看到他们看不到的世界了,虽然那只是世界的影子,但他们却以为那就是真实的世界,并且乐在其中……这是柏拉图著名的洞穴比喻,他将那些缺乏哲学的人比作关在洞穴里的囚徒,但后来,传播学者们看着这个比喻不错,于是就直接拿过来为大众传播的隐性功能做了注脚:人们借助传媒所看到的仅仅是镜子中的影像,媒介的任务便是决定以何种形式、将何种世界图景反映给人看,而事实证明,这样的注释也的确是精妙的。
  当科学遭遇江湖,要思考的并不仅仅是江湖中人。所以在本文即将结束之前,我也想把宽肩膀大叔的比喻拿过来改头换面地用一用:我们无法完整地再现真实的世界,但至少要将我们用来映出世界影像的镜子擦得更亮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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