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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安  达
出处：中国图书商报 2006年4月

陈明远先生近年先后完成三部学术著作，分别是《文化人的经济生活》（此书曾以《文化人与钱》为名出版过）和《知识分子与人民币时代》。这三本书其实是一个主题，即知识分子在不同时代的经济地位和他们的历史命运。以陈明远的研究观察，大体上可以说，知识分子的经济地位经历了一个由盛到衰的过程。知识分子经济地位的下降与不同时代的社会制度和文化精神有密切关系，他让我们从一个特殊性的角度，对中国现代知识分子的命运有了新的了解，从这个意义上说，陈明远先生的研究工作，基本是关于中国现代知识分子的命运的思考。

陈明远是诗人，他早年的研究是关于语言学方面的，但他近年以知识分子收入为切入点的研究工作，同样获得了许多人的敬重，关于他的学术工作，我有自己的一点感想。

所有学术工作的意义，首先体现在原创方面。只有原创的学术工作才对学术史有意义。所谓原创是指学者的研究工作在前人已有的基础上提供了新的研究视角，同时为后来的学术研究提供了研究思路。在这个意义上，我以为陈明远的研究工作获得了原创性，在此意义上来理解他的学术工作，我以为他的学术贡献应当得到学术界的认可。同时我还想到史学研究中知识的增量问题。我认为，凡学术研究，要以知识增量为基本目标，所谓知识增量就是在我们所涉及的研究范围内，能不能在已有的知识基础上加一点东西，如果不能，那么我们的研究意义何在？哪怕是一条史料、一个角度或者一条线索，都应当以知识增量为追求，对知识有增量的研究就有意义，没有增量就没有意义。陈明远的研究，我以为有知识增量。

选题具备原创性的研究，并不等于在材料方面提供新的东西。我个人以为，陈明远在找到具有原创选题后，在材料的取舍方面，并没有做出创造性的工作。因为在他的研究工作中，几乎所有材料都缺乏独立性，或者说他对材料的取舍只是做了一个综合性的工作，很少完全独立的发现。虽然综合研究工作的学术意义也不可低估，但相比选题的原创性来说，陈明远选择材料的原创贡献就显得不是很够。这里有一个问题需要特别强调，就是什么才是独立地发现材料和使用材料。在史学研究中，独立发现材料的意义在于学者的判断力和知识积累程度，我们经常提到的第一材料才具备这个价值。就材料的选择而言，陈明远比较多地使用了一般的文献汇编、回忆录和少量常见的日记。直接独立使用的原始档案很少。在史学研究中，第一手材料主要指的不是已汇编成完整文献形态的史料，而是零散的在同行中未被使用过的材料，完整的文献汇编只是在另外层面上才具有第一手材料的意义，也就是说这个“第一手”是建立在汇编者成形的学术工作之上的。陈明远的研究工作涉及的方面相当广泛，比如中国现代经济史（包括金融史、货币史和物价史等），至于其他社会科学方面的材料就更多了，这样宽阔的学术范围，即体现了陈明远的学术气魄，但同时也给自己出了难题，在这样的情况下，再要独立发现和运用史料，的确非常不容易。

陈明远的这几本书有学术价值，但作为严格的学术著作还有一些不足，这个不足主要体现在注释的规范性方面。注释的规范性通常涉及两个方面，一是道德，一是技术。他的问题主要体现在第二方面，也就是说在他的这几本学术著作中，注释问题基本没有解决。虽然有注释，但不规范，特别是《知识分子与人民币时代》，基本没有注释，这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它的学术性。学术著作的文献来源一般也有两个要求，一是转引的文献必须说明，不可直接注明原始出处；二是叙述性的学术概括必须做学术史的说明。这两个技术性问题，在他的著作中，处理的不是很好。

学术著作的价值，除了材料以外还要体现在分析能力上。陈明远的这几本学术著作，本来找到了非常好的分析对象，但在建立自己的分析模型方面，作者没有再进一步努力，所以面对大量材料，再观察作者的评价和判断，就显得稍微简单一些；作者没有建立起自己的分析模型，所以有很多判断就显得说服力不够。学术著作如果过于简单，作为智力活动的意义会受到很大影响。

我以为，作为具有学术意义的历史读物，陈明远的这几本书，为让更多读者了解中国现代知识分子的命运综合了丰富的材料，他的判断和评价也很有启发性。虽然陈明远不是专业的学术工作者，但他的这些研究工作获得了学术性，特别是在选题的原创方面，他找到的角度比我们许多专业学者还要独特。作为一个读者和朋友，我提出以上一些不成熟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