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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景观社会

书名:景观社会
作者:
ISBN:730504508X
出版社:
出版时间:
7-305-04508-X CNY38.00 题名与责任者: 景观社会 (法) 居伊·德波著 王昭凤译 出版发行项: 南京 南京大学出版社 2006 载体形态: 211页 23cm 丛编说明: 当代学术棱镜译丛 国外马克思主义与后马克思思潮系列 一般附注: 南京大学学术出版基金资助项目 提要或文摘附注: 本书分为完美的分离、时间和历史、景观、作为主体和表象的无产阶级等内容。 统一题名: La Société du spectacle Chinese 学科名称主题: 资本主义社会 研究 中图图书分类法类号: D091.5 中图图书分类法类号: D033.3 个人名称—等同责任者: 德波 (Dobord, Guy Ernest) 1931-1994 著 个人名称—其它责任者: 王昭凤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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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观社会》是当代西方激进文化思潮与组织——情境主义国际的创始人、当代法国思想家居伊·德波的成名之作,被西方学者誉为“当代资本论 ”。他认为“世界已经被拍摄”,发达资本主义社会已进人影像物品生产与物品影像消费为主的景观社会,景观已成为一种物化了的世界观,而景观本质上不过是“以影像为中介的人们之间的社会关系”,“景观就是商品完全成功的殖民化社会生活的时刻”。因此,与马克思分析的商品社会相比,这是一种役人于无形的更加异化的社会。在这一意义上,秉承了先锋派艺术理论遗产,又与西方马克思主义批判理论血脉相联的德波,其思想正处于由西方马克思主义向后马克思主义演变的过渡点上。

看见景观,或看见风景

文:王 弦
出处:文景 2006年第11期

  在有关古希腊画家宙克西斯与帕拉西阿斯进行比赛的那个经典传说中,宙克西斯的成功,是因为他画的葡萄引来了飞鸟,而帕拉西阿斯胜过宙克西斯,则是因为他在墙上画了一块布帘,这块布帘是如此之逼真,以至于骗过了对手的眼睛,宙克西斯毫不怀疑地伸手想去挑开那并不存在的帘子:“哎呀,现在让我们看看你在它背面画了什么东西。”中国古代的韩非子也讲过一个类似的故事:有个宋国人花三年时间,用象牙雕刻成一片楮叶,将它放在楮叶堆中,别人完全辨别不出来,此人因此获得爵禄。然而若追问一句:除了骗过人们的眼睛,这块布帘和这片楮叶又有何意义呢?假如回答者是法国思想家、实验主义电影艺术大师、激进左派思潮情境主义国际(Situationist Inter-national)的创始人居伊·德波,他也许会如是说:蒙蔽人们的眼睛,这正是它们作为“景观”的意义所在。

  “景观”是德波社会批判理论的关键词,原意为一种被展现出来的可视的客观景色、景象,也意指一种主体性的、有意识的表演和做秀。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卷的开头告诉人们,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统治下社会的财富,表现为“一个惊人庞大的商品堆积”,而德波在其名著《景观社会》(1967年)中巧妙地改写了马克思的话语,宣称“‘商品的堆积’已经变成了‘景观的堆积’”,他由此出发,把马克思的经济拜物教批判转变为景观拜物教批判。

  费尔巴哈在《基督教的本质》第二版序言中,已经指认了“符号胜过实物、副本胜过原本、表象胜过现实、现实胜过本质”时代的到来,德波则更进一步指给我们看,现代商品社会是如何利用一道道画在墙上的布帘、一片片精心雕刻的象牙树叶,将人们与真正的生活隔绝开来,“所有活生生的东西都仅仅成了表征”——生活的每个细节几乎都已经被异化成景观的形式。如果说在马克思所描述的资本主义阶段,人的生存方式已经从“存在”堕落为“占有”,那么在德波看来,景观社会则进一步把“占有”异化为“外观”,在这异化的异化之后,人们逐渐被囚于景观的玻璃缸中,而与真实存在的风景剥离开来。这种转变其实早在波德莱尔时代已经初露端倪,他笔下的巴黎,煤气灯亮起来后,司灯人穿过拱廊街挤满建筑物的通道和夜游症的人群,把幽暗隐晦的街灯点亮,玻璃顶、大理石地面的通道,豪华的商品陈列、赌场、玻璃橱窗……人群的面孔幽灵般显现,他们焦灼、茫然、彼此雷同,拥挤得连梦幻都没有了间隙。而本雅明对拱廊下那些购物和休闲场所做了深入研究,全景走廊早期的一个橱窗就让痴迷的巴黎人见识了那新发明的探照灯,自1822年起,随着体现所谓当时精神的鳞次栉比的建筑群的形成,拱廊街和其他公共空间就开始使用探照灯照明。至此,“外观”得以首次通过“看”而异化为“景观”。

  放眼当今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所有东西都可以移植为平面,简化为某种表象。假如一个“物”从未在电视、电影、杂志或报纸上出现过,仿佛它就根本不存在。孩子们只从麦当劳、肯德基或动画片里“看”到鸡,然而这已绝非生物学意义上的鸡,而是蒙着眼听音乐、拼命长肉、然后经过流水线生产,加上商业广告蛊惑人购买的华丽包装鸡,或是穿着花衣服、和小狗玩游戏、讲人话的漫画鸡,换言之,它们都是些“景观鸡”,而真正的鸡,已越来越远离人们的视线。如果说“景观鸡”的存在或许只会影响人的简单常识判断,那么“景观人”呢?“景观事件”呢?当我们自鸣得意地坐在舒适的客厅里,打开电视,嚼着薯片,轮番转台看各类选秀表演、颁奖典礼、体坛盛事……荧幕上的人和事件皆成为景观,我们只消尽量博取快感,满足我们对各种经验的渴望——当然,这种所谓“经验”,其实也只是替代性的。从二维荧幕走出来,我们也只看见“景观人”和“景观事件”的变种:铺天盖地的促销,施瓦辛格展现的肌肉与政治,拥有各种不同面孔的时尚风潮……大多数人沉醉其中,迷失于这张遮蔽社会本真的景观迷网,却认他乡是故乡。

  在这个视觉表象化篡位为社会本体基础的颠倒世界里,你以为是你在“看”景观么?回到那个宙克西斯与帕拉西阿斯的经典传说场景,你会发现,帕拉西阿斯的布帘真的在“看”我们!德波指出,“景观最重要的原则是不干预主义”,布帘不说话,然而人们的目光会被它吸引,脚步会向它靠拢,手会试图掀动它,这种貌似不干预的隐性控制,却是最深刻的奴役。景观由少数资本家操控,他们制造了充斥当今全部生活的景观性演出,而多数人则居于被支配的境地,他们以一种痴迷和惊诧的全神贯注状态,匍匐于“景观视线”编织的网,被犀利的目光“看”成带着无数条丝线的木偶,最终丧失了自己真实的渴望和需求——更可怕的是,他们对此一无所知。人在景观中,无意识地臣服于景观制造出来的游戏规则,现实中真正出现的分离反而被遮蔽了:社会发展被定义为生产力的增长、财富的累积,而并非以人本身的发展为目的,财富的增长成为社会运动的唯一内驱力,人自身反倒成为对利益疯狂追逐的工具。已经不是人走过路,而是路走过人了!  

  景观的车轮碾过人的主体意识,它自己导演,自己编剧,疯狂地变换模样,耍出各种花招,也很快被人们遗忘。而被漫天的景观分割、孤立的人们,没有沟通和交往,总是被误解和忘记,被景观衍生出来的伪意义、伪记忆所窒息——一切都是景观的强制性独白的分身,人本真的声音反而有沦为铁屋中呐喊的危险。当景观有三天停止谈论某事时,好像这事就已不存在了,随后景观又开始谈论一轮别的事,而后这新一轮的事又存在了……总之,最后景观达到了它的目的,它根除了历史,切断了连续性,打赢了这场“持续的鸦片战争”。景观遮蔽它自身的踪迹,不断修订有关它的历史,就像所有篡位者一样,景观也分享这一目标:宣称它们一直在那里,试图使我们忘记它们其实是刚刚到达。

  在被景观麻醉的事实面前,德波给出了自己调配的清醒剂。他认为,只有来自于青年人的艺术革命才是摆脱景观支配的真正途径,这就是他所谓的新革命。德波所领导的情境主义国际,正是一种实验性的将景观生活颠倒为艺术瞬间的革命实践运动。情境主义的革命策略主要有“漂移”、“异轨”和“构境”。漂移(d6riv6)是指对物化的城市生活,特别是建筑空间布展的凝固性的否定。艺术家可以单独漂移或组成小组,空间领域不超出一个大城市及其郊区的总体,最小范围可限于一个很小的自我包含的环境:单独的一条街道,甚或单独的一套住宅,如果它足够有趣的话。最后要做的是将自己放逐,随意游荡。异轨(d6tournement)则是通过揭露暗藏的操纵或抑制的逻辑,对资产阶级社会的影像进行解构,或者说是利用意识形态本身的物象加以颠倒,促使其自我反叛,比如使用广告、建筑和漫画进行嘲弄。法国早夭诗人洛特雷阿蒙(lautr6amont)富于争议性的作品《马尔多罗之歌》,即可视为对巴芬和其他有关博物学著作的某种巨大异轨,德波甚至认为,马克思对黑格尔辩证法的改造就是最著名的异轨策略。构境(constructed situation)则是指主体根据自己的真实愿望,重新设计、创造和实验人的生命存在过程,当然,若想达到构境,你至少得在一瞬间摆脱景观视线无孔不入的纠缠,探询自己内心的声音。

  当我们了解了德波的理论和革命策略后,有必要提醒自己:对于所有批判理论,都需要具有批判性反思的向度。德波提出的“景观”的概念的确让人警醒,但它自身也非常容易变成一种虚伪空洞的社会学、政治学修辞套语,被人用来抽象地解释和指责一切事情。人们真正需要的是把实践的力量置入行动中。只有与社会的实际潮流相联合,批判理论才可能是真实的,借用歌德的老话,便是:“理论可以是灰色的,但实践之树长青。”德波游击战般散点围攻,用戏谑和嘲弄的艺术方式撕开景观与景观之间的缝隙,以期通过短暂瞬间的变化,直接参与和分享某种生活的激情和丰富。然而这些瞬间的成功也只能是短暂效应,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其理论中提出的困境。

  况且单就一种理论而言,德波的《景观社会》也远算不上新鲜。稍一回溯,我们不难发现,对景观的思考其实一直都存在在后现代主义之父利奥塔那里,形象是一种唤起欲望、激发差异和宽容、服务于局部决定论和个体修辞学策略的途径,五彩缤纷的景观还是有积极作用的。之后,阿多诺的文化工业理论集中阐释的恰恰就是原初的景观命题,他认为人们在文化工业大图景的压制下,不能建立一种根据他们的兴趣和价值、促使他们感知社会真实性的思维方式,而不得不依靠由文化工业提供的事先包裹好的模式。德波的景观理论,可以视为阿多诺文化工业理论的修订和更新。

  今天看来,德波的《景观社会》是当年法国激进主义大气候的产物,在诸多表达上也有故作惊人之语的嫌疑,当然,这与他的写作方式有关,他进行的是格言式断片写作,充满尼采那样的狂热和激情,所以也有人把德波及其信徒的立场刻画为激进根除主义(eradicationism)的——在表象之下没留下任何东西。1991年在纽约的一场关于德波思想的讨论中,保罗·皮肯最后的一句总结是非常中肯的:“《景观社会》和1968没有预示一个新纪元,相反,它只是总结了一个旧时代。”

  那么,我们今天为什么要提起德波?《景观社会》是四十年前的激进主义的回声,还是切中时弊的及时雨,迟滞到二十一世纪初才在中国降下?也许我们应该这样理解:作为一种表达,德波的《景观社会》是灿烂的、才华横溢的;作为一种实践,德波和他领导的情境主义国际也是积极的、实验性的。虽然从某种程度上说,他并没有超越阿多诺的文化工业理论,但也不可否认,他的景观理论极具锋芒,深刻影响了波德里亚等一批人,将他们导向符号社会研究。虽然波德里亚走向了彻底悲观,然而回到现实情境中,我们得承认,商品就像从阿拉丁神灯中放出的那个巨大精灵一样,无论它变成了景观还是变成了符号,我们都已不能再将它塞回去,而只能面对它。也许我们可以发挥想象,看它能满足我们什么样的愿望 —— 只是在向这个精灵提出要求之前,我们先要做好准备,摘掉眼睛上的蒙蔽物,好好看看自己的内心,然后,或许就能看见真正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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