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西闪
出处:新京报 2006年12月
刚买到一本中华书局出版的新书《美国的中国形象》,心想正好从中拿些刀枪,随时用来和我那些ABC朋友们进行饭桌上的辩战。可我把书翻了遍也没搞清楚这书究竟是哪一年写的,扉页处的介绍中列出了作者的一些著作,可也找不到此作生于何年。最后在封底上看见几行字,才知道这书竟是从美国人哈罗德·伊罗生的著述《心影录———美国人心目中的中国和印度形象》里截取而来。对中文译本的这种“腰斩”之举,不知道原作主人作何感想。
不过想必中华书局的初衷是好的。要将《心影录》放进出版社推出的“西方的中国形象”译丛的筐子里,削足适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一本著述上下半身遽然分割,毕竟两个部分还算完整。中华书局使出的腰斩之刑固然惨烈,倒也痛快。我手中不少书所受的凌虐比《心影录》痛苦得多。比如殷海光的那本《中国文化的展望》遭受的就不是痛烈的腰斩,而是小刀子割肉式的凌迟。一本书里无数删削,已到了辞不达意的地步。有的章节干脆以“存目”二字示众,说割肉还不确切,简直是打折了作者的肋条。当然,世事维艰,我也理解编者的难言之隐,何况他们在出版前言中已对删削做了提醒,若再有我这样的读者上当,也是心甘情愿。
同样的事情屡屡发生。我曾买过史景迁的一本《中国纵横》,作者通过他关注的一系列历史人物,讲述了一个汉学家进行学术探索的心路历程,本是一本难得的著作,可照样遭受了不少欺凌。
除了残毁身体的大刑,书所遭受的其他凌辱那就不胜枚举了。将一本经典肆意装扮,以求高价,是为黥刑;偷梁换柱,以化名取原作者而代之,是为劓刑;在作家的著作中断章取义,胡乱编撰成书,是为腐刑……如果将精神上的伤害也算在之内,书架之上,恐怕有一半的书籍都在呻吟。唉,什么时候出版社成了大理寺,编辑们成了酷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