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变态的朝代
读过十年砍柴的《皇帝·文臣和太监:明朝政局的“三角恋”》,我得出的结论是,明朝是最变态的一个朝代。朱元璋从一个小和尚、一个明教教徒当了皇帝,然后改奉儒教,他所开创的朝代也跟着有点“诡异”。明朝有古怪到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官,也有神州处处皆生祠的太监,还有二十多年不上朝的皇帝;明朝有最多节烈的贞节牌坊,也有最闻名的妓女,有最不要脸的文官士大夫,也有最具风骨的东林读书人。
大多教会,往往内部等级森严,严厉控制教徒思想,信服惟一的权威。也许是因为朱元璋脱胎于明教,或者宋朝“存天理灭人欲”的儒教在明朝找到了土壤,导致明朝的礼教统治比前朝历代都要严酷。
据《古今图书集成》记载,唐代的节妇烈女有51人,宋代有267人,到明代猛增至36000人,一部《明史》为节妇烈女立传的人数之多,为二十四史之最。
但变态得令人叹服的是,号称色情文学之最的几部小说恰恰问世于明代,明代的唐伯虎、冯梦龙、李渔也都是历史上最“骚”的文人墨客。
虚伪最是读书人
鲁迅说过吃人的礼教,礼教在明代开始登峰造极,不仅能吃掉老百姓,还紧紧束缚着文臣、皇帝甚至太监。例如,九千岁魏忠贤的权势远远超过了一切太监,但他不敢像汉代十常侍那样废掉皇帝,待新皇帝一上台,只能乖乖地走向三尺白绫。
十年砍柴看明朝的人和事,从不简单地以忠奸划分,而是注重挖掘人性的复杂。明代节烈妇女泛滥,有“节烈”之志的文官又何尝不泛滥,文官动不动就想死谏,弹劾权臣,指摘皇帝,用祖先的大道理将皇帝一顿臭骂,然后就准备杀身成仁,实现青史留名的理想,留下一座“贞节牌坊”。有人说海瑞是呆子,有人说他精细鬼,他弹劾皇帝显然是经过算计,杀了,皇帝留骂名,他成了节烈之臣,不杀,皇帝也不落好,他还是留美名。这就像扎金花,手握着一把“豹子”,无论如何都会赚,将身家性命赌上完全值得。
所以,明朝的奸臣固然可恶,忠臣也不是个个可爱,反倒透着一股子虚伪,算得上别样的一种奸。忠臣求仁得仁,得以写入历史,所谓奸臣攫取实利,双方各得其所,谁比谁崇高多少还真不好说。
即使以风骨著称于世的东林党人,十年砍柴对之也颇有微辞,“东林诸人,除了黄尊素外,多数是知直不知曲的君子,这样的君子,其实对个人声名之看重甚于国家利益。”在这样“务虚”的环境里,不求虚名,手段务实,为了保存权力不惜与太监结盟的张居正竟成为明朝惟一的大政治家,并且在历史上留下诸多非议,名声与左光斗等忠臣孝子相去甚远。
历史的克隆术
明朝政局的三角关系是十年砍柴的发现,皇帝、文臣和太监,皇帝是丈夫,文臣是妻子,太监是小妾,成群的妻妾在封建大家庭里钩心斗角,根本目的是取悦于丈夫,从丈夫那里分得一些权力。有人将这种三角关系形容为“三权分立”,这实在太过不着调。权力都是皇帝的,无论文臣太监是皇帝豢养的宠物,皇帝宠爱谁了,谁就更得势一点,一旦看你不顺眼,脑袋尚且不保,哪里还有权力可言?偶尔太监专权或文臣得志,夺了皇帝的风头,也不过是皇帝打了个盹,一旦醒来一切游戏照旧。这种封建朝廷里的权力结构,可用“一人之下,众生平等”来形容,亿万众生“平等地”匍匐于一人脚下,人尚且算不上,谈何分权呢?
但明朝还有一个变态的地方,本来皇帝将礼教引入是为教化臣民,没想到最后作茧自缚,处处受制于以礼教做武器的文臣集团,搞得皇帝们自己倒成了反叛的坏小孩,于是有了和天下文臣打持久战的嘉靖帝,有了破罐子破摔的正德帝,有隐居深宫二十年搞消极抵抗的万历帝。
在本书中,作者并没有简单地埋头叙事,而是着力发现历史的规律。千年封建王朝的历史,不过是原地打转的历史,每一个朝代的更替和兴亡,都是前朝的翻版,花样再翻新,内核从不变。
(文:潘采夫 出处:新京报 2007年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