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赵林凤 出处：中国图书商报 2007年5月
《端方与清末新政》是南京大学海外教育学院张海林教授撰写的一部学术专著，是他多年坐得冷板凳潜心研究的结晶，荟萃了作者对清末新政研究的心得。该书涉猎面广泛，评述精到，代表了作者近年研究的成果，具有较高的学术品位。
近年来，随着国内政治形势的新变化，对晚清史尤其是对清末新政的研究出现了新方向，研究逐渐进入理性化和实证化阶段，一些在清末有影响但后来被灰色化的历史人物开始受到学者们的关注。但综合起来看，对这段历史有分量的个案研究和实证研究仍为数不多，尤其对新政缺少地方层面的考察。张海林教授《端方与清末新政》的出版无疑加强了该领域的研究。
全书共分十五章，作者用近５０万字笔墨论述了端方在清末新政中的活动和主张，真实再现历史人物的原貌。第一章注重论述端方家庭背景、早年成长的经历、初涉官场及鼓吹新政的活动。第二章至三章论述端方初任方面大员和江苏、湖南巡抚的政治活动，初步阐明端方的稳健改革思想。第四章至第六章，作者集中笔墨论述端方在新政改革中的地位和所发挥的作用。第七章至第十二章，笔者重笔浓彩，多方面详尽论述端方在任两江总督期间开展的新政改革实践。第十三章至十四章论述端方在清朝最后三年的境遇和１９１１年辛亥革命后最终被杀戮的史实。第十五章作者以渐进主义改革为主旨，提出自己对历史进步独到的见解，肯定端方在近代史上的地位。全书选题新颖独特，资料丰富翔实，评价客观公允。
细读和品味著作之余，笔者认为该书有不少显著特色。
选择研究对象的独特是其首要特色。在以前的历史中，端方留给后人唯一的记忆就是他受清政府之命带兵镇压四川保路运动而中途被杀，给人的印象无非是为清政府卖命的凶残官吏。这种隐约模糊的“走狗”形象是否真实？历史上真实的端方到底是什么样？张海林教授这部专著的出版拨开历史的迷雾，廓清并还原了端方作为一个中国现代化开山人物的历史真实面貌，全面肯定了研究端方的价值。作为晚清满洲贵族的端方，早年曾研习儒家经典，２１岁中举获得科举正途出身，可谓满人中的才子。１８９８年维新变法时主持农工商总局，此后任陕西按察使、署理江苏巡抚、湖南巡抚、两江总督和直隶总督，可谓封疆大吏。他勇于任事，不惧繁难，应对灵活，并积极革新，以突出的政绩成为清末政坛仅次于直隶总督袁世凯、两湖总督张之洞的第三号人物。诚如张海林教授在书中给端方的定位：“与大多数日趋昏庸愚蠢的满洲贵族不一样，端方较早摆脱了本属群体所固有的夜郎自大唯我独尊的病态精神传统，他不仅清醒地看到了中国经济与军事不如他国，而且直截了当地承认中国政治制度和教化落后的事实。”然而，端方却在“革命”成为主导性话语的革命史研究中长期淡出后来研究者的视线，甚至变为反面教材。张海林教授秉持客观严谨的学术态度，独具慧眼，选择这位被历史灰色化的清末改革家作为对象，拓展了清末新政研究的范围。
充分利用大量原始资料是该书的另一特色。严谨的史学著作是建立在丰富、翔实和可靠的史料基础之上的。《端方与清末新政》一书讲求史料实证，运用了丰富新颖的原始史料。作者从师著名史学家茅家琦先生，受过扎实的史学研究训练，素来秉持严谨科学的研究态度。为撰写本书，自１９９８年始，张教授到全国各地的图书馆、档案馆查寻资料，翻阅相关期刊和报纸，并利用在国外做访问学者的机会，到图书馆搜集外文资料。２００４年夏季，他冒酷暑到中国第一历档案馆，抄录整理一批珍贵的端方原始档案。正是在查阅大量的第一手资料的基础上，张教授对史料进行去伪存真、去粗存精的筛选，运用丰富的事例，详尽论述端方的新政改革，从而在实践中透视出这位改革家的思想，并依据史料进行合理的论证和合乎逻辑的推理，顺理成章地得出结论。
分析视角的新颖可谓张海林教授的又一特色。中国的历史研究在近代以来较长一段时间内，受到政治大环境的影响，以革命为主线，“革命”的话语系统甚为流行。这种研究模式一定程度上限制着史学研究的拓展，无形中使在历史上具有相当重要的地位但持渐进改革观点的人物被革命的话语所遮蔽，逐渐被歪曲以至灰色化。张海林教授跳出常规的条框，持论公允，不囿于成见，抓住稳健渐进改革的主旨，将端方定位成“带有中庸精神的稳健主义者”。他指出端方的改革遵循稳健务实、损益用中的原则，具有明显的中庸或中和的特征。按照端方的说法即是：“论制度不分古今，不分中西，归于求是焉而已。论学术则不问新旧，不问异同，归于务实而已。”诚如作者在“余论”中所指出的：“历史进步需要积累，大的进步需要较长时间的积累。”回想中国千年的历史进程，真正的进步基本上都是渐进的改革促成的，此言不虚。
最后该书有一个特色就是论证得全面详尽。该书在扎实史料的基础上，运用实证的研究方法，依据时间线索，分阶段分层面地论述端方的改革思想和改革实践，思路开阔，论证详尽。如阐述端方在两江的改革实践时，作者分端方在新式教育、经济举措、市政建设、社会风俗、文化环境、新式军队、新式警察多项内容，分类论述端方的改革举措，突出传主急切但又稳健的革新思想。又如第十二章阐述端方政绩和影响时，从端方与中国社会诸群体的关系入手，考察了端方与近代商绅、与留学生、与在华外人等的关系，侧面论证端方在社会各群体中的影响程度和他本人的革新思想。
金无足赤，这部著作中难免也会有不足之处，在此，提出一些个人不成熟的看法。端方在新政中的贡献和影响既然与袁世凯、张之洞不相上下，三人应该存有一定的可比性，似乎可以单独列出一节，对端、袁、张在新政中的活动和观点进行比较，找出异同，从而突出端方的特点和他独特的历史地位。
但瑕不掩瑜，该书的撰写是一件全新的具有开拓意义的工作。作者借用端方的话指出：历史运动有三种基本形态，即无破坏而达改革、经破坏而改良、虽破坏而未达改良。端方追求的显然是第一种形态。这种形态的特征用他自己的话表达是：“民德民智相将并进，且又秩序不乱，安全幸福得以保存。”凡史学著作多有以古鉴今之意，反思历史可以避免重蹈历史覆辙的惨痛。思考当代中国，渐进的改革模式在历史的验证下证明是有效可行的。从这个角度看，该书无疑又是一部具有较强的现实意义的史学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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