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五谷 出处:文汇报 2007年5月
报纸是易碎品,读报要读新鲜的。不过,在传播手段丰富的今天,新鲜的报纸好像也没有什么可读的了:晚上看了电视新闻,清晨听了早广播,再到网上浏览一番,还有随时播报的短信新闻、彩信新闻,待拿到姗姗来迟的日报,内容不少已是在广播里听过电视上看过电脑上读过的了。奇怪的是,有时候倒是旧报纸可以让人读得津津有味。“五一”长假打扫卫生,清出几张一年前的报纸,读读某些人的豪言壮语,倒是蛮好玩的。
昨天的新闻,今天的历史。老报纸自有老报纸的价值,所以《旧新闻》、《老照片》一类的书一本本的出,从中国还出到了外国:曾在中国驻美纽约总领馆工作过的郑曦原先生,编了一本《纽约时报》老新闻选——《帝国的回忆<纽约时报>晚清观察记》(当代中国出版社),选了1854年至1911年间《纽约时报》关于中国的报道133篇,有消息、特稿、述评、综述,内容涉及社会、文化、内政、战争、革命等等。比如,关于中日甲午战争,《纽约时报》从1894年7月到1895年2月,刊发了11则战事报道。而1911年10月13日的《纽约时报》上一连登载了三则消息报道辛亥革命:10月12日发自汉口的《武昌爆发反清革命,共和国体有望建立》、发自北京的《大清政府紧急调兵支援汉口前线》、发自华盛顿《清国驻美使馆称国内形势非常严峻》,一则述评《清国革命旨在推翻满清三百年的统治》。第二天又刊载了万余字的长篇文章《孙中山贷款闹革命,秘密计划大曝光》,详细介绍了孙中山先生的革命生涯和纲领,同日的报纸还刊登了汉口消息:《武昌革命发展迅猛,满清统治恐将结束》。这些报道生动具体,比历史教科书来得好读。
《帝国的回忆》第一版2000年出版,今年一月再版时,郑先生增加了11篇电稿,其中有五篇是关于上海的:经“皇帝陛下许可”,在上海“建造一个由800台织布机组成的织布厂,聘请有经验的英国人管理工厂”;1908年的上海:对美贸易出口1055万美元;清国有发明“洋泾浜英语”;中文报纸在上海发行量稳步上升。
写于130年前的长篇通讯《1877年的上海:火轮信使》,这样报道:“上海静卧在黄浦江的河湾处”,“临江的那条街道名为‘外滩’。外滩上,有一排宏伟的西式建筑,有些楼房修了好几层。豪华夸张的建筑风格向世人展示”,“气势非凡的商埠大都”,“外滩上的饭馆开席时,总会伴随着香槟塞子从瓶口喷射而出的脆响。据说,那时一个晚上积累下来的软木塞,就需要好几十名苦力用扫帚来扫除”。十年以后,1886年8月7日《纽约时报》又刊登了长文《1886年的上海:租界见闻》。文章导语中写道:“各方面的成长,使这个城市矗立为远东第一商埠和东方的一颗明珠”。“外滩上,建有公共花园。在仲夏的黄昏,有乐队在这里演奏”,“这边有一位洋行大班带着家人,正朝一个时髦的街道走去。即使在伦敦或纽约,你也很少见到这样高贵气派的排场”,“一位法国夫人款款走来,好身着巴黎最时新的服装”,“法式马车”“东洋车”……读了这些,作为上海人的我,并没有自豪起来,因为这繁华和富足并不是中国人的。而中国人,在中国上海自己的土地上,就连建立海关的权利也都被西方列强剥夺了。《帝国的回忆》开卷第一篇《1854年的上海:自由港》这样报道:上海道台“吴健彰不能建立陆上海关,即将目光转向水上,试图在停泊于外国船只之间的‘羚羊’号上建立海关。然而,如同反对他在岸上建立一个有武装的海关一样,也有同样的势力反对他在船上建立海关,‘羚羊’号被停泊在黄浦江上的外国船只当成危险的邻居赶走了。”《纽约时报》上刊登了美国驻上海领事馆给美国商人的公告:出入上海港的美国船只与其他外国船只一样,可以“自由出入港口无须交纳海关税”。
回忆常常是痛的,帝国的回忆更是惨痛。在屏幕上、书籍里热闹地演绎着王朝盛世的当下,读读《帝国的回忆》,倒可以让人清醒,“封建”那东西终究不是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