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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全宋文

书名:全宋文
作者:
ISBN:7532618684K.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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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者:曾枣庄 刘琳 主编 出版社:上海辞书 版次:01版01次 开本:32开 装帧:平装 全360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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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古知今,研治宋代历史文化

文:缪钺
出处:光明日报 2006年9月

  纂辑一代或数代之全文都为一集,以便检阅,其事盖始于明朝。梅鼎祚裒集陈隋以前之文,编为《文纪》,自皇霸、西汉、东汉以迄于隋,共一百余卷,搜采虽富,而考订未精,“9牾罅漏,卷卷有之”(《四库提要》评语),故不足据为典要。清代学风,趋向严谨,全文纂辑之业较明代为优。官修者如嘉庆时之《全唐文》,私纂者如严可均所辑之《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虽仍有小疵,而大体恰当,刊行之后,徵文考献者称便焉。

  自拨乱反正,文教昌明,古籍整理,蔚为鸿业。继前修之遗轨,施嘉惠于方来,于是《全宋诗》、《全明诗》、《全清词》之纂辑,相继肇兴,云蒸霞举,而《全宋文》之编辑,则由四川大学古籍整理研究所任之,曾枣庄、刘琳两君实总其役。两君治学谨严,处事精敏。自一九八五年起,四川大学古籍整理研究所全体同事,群策群力,开始编纂《全宋文》之艰巨事业。

  编纂《全宋文》,其难厥有四端。宋代文章,有别集流传者七百余种,如以无别集而文章零散传世者合而计之,作者将逾万人,作品超出十万。故编纂《全宋文》,自别集、总集之外,史乘方志、类书笔记、碑刻法帖、释道二藏等,均应在网罗之列。既名为《全宋文》,即蕲能无一篇遗漏者。此普查搜采之难也。宋人别集,编辑情况复杂。有自编者,有子孙、亲友、门生所编者,有自编、他编相结合者,有原集已佚,为明清人重辑者。传刻多鲁鱼亥豕之误,编辑有误收伪造之失。澄清浑浊,有赖夫阿胶;剖析毫芒,端资于明镜。此则校勘辨订之难也。纂辑《全宋文》,如取诸家别集,补其佚篇,依时代顺序排列,无别集者增入之,其事较易。然此乃宋人文集汇编,不合于《全宋文》之体例,且诸集编排,情况庞杂,亦不便于检阅。如取每一家之作,皆散为零篇,重新排次,然后依作者年代顺序,汇为一书,则较为得体。然排次之时,编年则难于考订,分体则方式繁杂。若用分体之法,如何斟酌今古,纲举目张,统一体例,以便检索。此则分类编序之难也。至于撰写作者小传,标点作品原文,因群手分任,难免各行其是,互相参差,故又须事先熟虑深思,规定详明之条例,编稿者有所遵循,审稿者更能精确。此又制订条例之难也。

  吾中华民族立国于天地之间,数千年中,曾创造丰硕灿烂之文化,沾溉世界。整理古代文献,其用意亦在于使国人更可全面理解中国之历史文化,取精去粗,以适用于今日而已。赵宋一代三百余年,为中国历史由古代转入近代之契机。当时政治、经济、哲学思想、文学艺术,均在蜕变之中,而尤富于开拓创新之精神。陈寅恪先生撰《邓广铭宋史职官志考证序》谓:“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年之演进,造极于两宋之世。”故研治宋代历史文化,鉴古知今,尤多助益。夫治宋史固首赖于各类史书,而列为集部、属于词章性质之宋代诸家文集,数量繁多,内容丰富,举凡国计民生、世情风习、说经考史、论道参禅、仕宦升沉、山川游览、遗闻轶事,以及文学艺术之评赏,罔不涉及。其中有可与史书互证而订其失误者,亦有可以补史书之阙遗者,更有诸作者发抒内心深处之情思,反映一代心声,而只记表面事迹之史书所无能为役者。故文集之作用,固不得仅以词章目之。且即以词章而论,有宋一代散文,承唐代韩柳古文运动之后而健康发展,以清澈畅之体开启新途,影响元明清文风者甚巨,在中国散文史中亦为瑰宝,故《全宋文》之纂成,将为治宋代历史文化者提供多方采获之资料,而促进其掸研之深入,其意义之重要固无烦详说也。
(本文为曾枣庄、刘琳主编,上海辞书出版社、安徽教育出版社出版的《全宋文》一书序言,题目为编者所加。)

《全宋文》的编纂难度和学术成就

文:陈尚君
出处:文汇读书周报 2006年9月

    四川大学古籍所编纂,曾枣庄、刘琳先生主编的《全宋文》一书,在十多年前已经完成,但由巴蜀书社出版五十册后,即因经济原因而中辍,使对此书抱有殷切期待的中外学者大感惋惜。三年前,上海辞书出版社毅然投入上千万元出版经费,携手安徽教育出版社共同接盘,投入大量编辑校对力量,聘请了许多外审专家阅稿,经过大量艰苦卓绝的努力,终于在最近一次完成全书三百六十册的出版。《全宋文》总字数超过一亿字,是我国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文学总集。从篇幅来说,接近全部二十四史的两倍,在我国古往今来的所有单部著作中,大约仅次于《永乐大典》和《古今图书集成》。从内容来说,《全宋文》汇聚宋一代三百二十年间的所有文章,全面展示了宋一代的学术文化成就,它的出版将从总体上改变和提升宋代文史研究的格局和水平。该书的编纂和出版,是一项规模浩大的基础文献积累工程,是一项功德无量、泽及久远的文化建设事业,是我国近几十年来在古代文化积累和古籍整理方面最重要的成果之一。编纂学者和两家出版社为民族文化积累和中国学术发展作出了重大贡献,理所当然地应该得到学者和国人的尊重。

    在此,我想特别谈谈《全宋文》的编纂难度和学术质量。清代编《全唐诗》和《全唐文》,为学者称道,但两书都有所凭藉。《全唐诗》编纂前,已经有几代人做了许多学术积累,胡震亨《唐音统签》和季振宜《全唐诗》具备了大致的规模,编修的馆臣在此基础上增订改编,难度不是太大。《全唐文》编修前,也已经有陈邦彦(就是金庸《书剑恩仇录》所讲海宁陈家的那位)编录的初本。宋代立国绵久,文化发达,存世文章数量远远超过唐代,虽然宋代已经出现过《宋文鉴》等大型选本,但始终没有人作过网罗一代文献的工作。《全宋文》收文超过十七万篇,是今存唐人文章的五倍;收录作家九千多人,也达到唐代的三倍。全书的实际工作量,即便认为超过《全唐文》编纂工作量十倍以上,也不为过。在全无基础积累的条件下成此辉煌巨编,四川大学参与编纂的诸位学者,付出了常人难以想像的极其艰辛的劳动,他们的敬业态度和奋斗精神,令人肃然起敬。就我所知,四川大学古籍所为了保证《全宋文》的编纂质量,坚持从文献调查入手,对于宋元明清各类文献中保存宋人文章的情况作过深入全面的调查,编纂包括宋代存世典籍、宋人文集版本、宋代人物传记资料以及地理、制度等方面的学术工具书,开展了大量基础课题研究,从而确保《全宋文》编纂达到很高的学术水平。

    我曾做过《全唐文补编》,深切感到文章的编录比诗歌要困难得多。一是诗歌基本是文学作品,内容有一定范围,而文章则几乎包括了古代社会生活的所有方面,涉及到政治、经济、军事、文化、艺术、科学、宗教、民族等内容,涉及到一代典章制度所有具体细节的深入讨论,现代学者很难全面兼容这些方面的所有知识,要处理妥当正确,很不容易。二是文章的流传形式非常复杂,一篇奏议可以有文集全录、史书节录改写等多种面貌呈现,一篇碑石可能因为拓本的早晚精粗、录文的辨识正误、典籍的记载传钞而形成十多种不同文本,加上书迹辨识困难,地方文献鉴别不易,稀见典籍寻访艰辛,对于学者的学力和毅力都是巨大的考验。三是文章的文体界定不太容易。从《全唐文》以后的文章断代全集,学界公认的规范是只收录单篇文章,应该与诗歌、专著、谈话、小说等有所区隔,而文章本身又包含几十种不同的体式,取舍分类都不容易。现在有人编录唐代文章的新编,把专著、谈话、籍帐、名录、敕目,以及仅有一句话的造像祈请,都作文章录出,就显得驳杂无归了。以上几方面,《全宋文》都做得非常出色,在遗文搜集和鉴别、文本写录和校点、文体界定和取舍等方面,达到了很高的学术水平。我曾受邀校阅过其中的几册,看到编纂者逐次增补、逐字校订的记录,看到编辑认真校阅的审慎,对于全书的学术追求和校点质量,深感钦佩。我曾在几年前的一篇文章中谈到,断代文学全集的编纂,应该在搜罗全备、注明出处、讲求用书及版本、录文准确并备录異文、甄别真伪互见之作、限定收录范围、编写作者小传及作品考按、编次有序等八个方面,尽可能地追求达到较高的学术质量。可以认为,以上几个方面,《全宋文》都有很良好的表现,读者对其是完全可以信任引用的。

    当然,学业有专攻,后出而转精,新文献还不断会有新的发现,《全宋文》的出版必然也会引起学者对于宋文进一步补录考订的兴趣,这一切也都很正常。对于宋代学术各方面有所专攻的学者,依靠各自的学术专长,必然会看到书中一些处理欠妥的地方。编纂者从浩如烟海的典籍中,处理出近万作者的十七万篇文章,很难保证已用书中全无遗漏,也很难保证这些作者和文章之间交叉重叠的关系都能完全理清,相比较而言,专治一家或数家的学者,自然可以有更准确精微的把握。此外,也会有一些新见或稀见文献可以作进一步的辑补。我希望学者今后作此类工作时,应该理解此类大书编纂的过程和方法,不要轻率作出过分的非议。《全唐文》收文章20025篇,刊布一百八十年来,不断有人增补,到去年拙辑《全唐文补编》出版,累积已经补录了约15000篇,但在最近一年多内,又有一千多篇新出墓志发表。全备永远只能是相对的,希望利用“全”字头大书的读者对此能有所理解。

    《全宋文》的学术意义,最重要的是提供了宋一代的基本原始文献,适应了现代学术发展的需要。传统学人重视诵读、褒贬、义理,文献阅读要求比较狭窄,现代学术更多地关注古人生存发展和社会变动的一切细节,更多地强调利用最原始、直接的文献来研究学术课题。就此层意义上来说,《全宋文》收录的文章,都是宋人就特定事件当时所作的记录,相比于后来编写的史书,具有更直接的价值,是第一手的史料,也可以说是所有学者取之不竭的宝库。清代编成《全唐诗》和《全唐文》,带动了近两三百年间唐代文史研究的繁荣。我相信,《全宋文》的出版,将对二十一世纪中国古代文史研究总体水平的提升,对于宋代文史研究开创全新局面,产生无以估量的巨大作用。

《全宋文》与宋代思想家研究

文:郭齐
出处:儒藏网 2006年8月

      《全宋文》是大型断代文章总集,其基本性质是一部宋代百科资料汇编。在当今整理研究手段现代化的背景下,这样一部资料汇编还有没有价值?有怎样的价值?
      我们知道,资料汇编的主要功能是方便检索和学术指南,本质上是在一定程度上代替研究者进行前期资料浏览和收集筛选。随着数字化图书馆、电子全文检索的兴起和运用,文献编纂学中的一些传统的门类,如人名索引、地名索引、书名索引、篇名索引、字头索引、词句索引等工具书的编纂已经或将要退出历史舞台。但由于迄今为止所能提供的检索基本上也还仅限于机械检索,而不是文献内容的智能检索,所以在一个相当长的历史时期内,资料汇编还会长期存在,并体现出它不可替代—也许永远不可替代的巨大价值。它可以针对不同的用途对浩如烟海的文献资料进行初步识别和筛选,剔除垃圾信息,缩小阅读范围,提供线索,指示门径,在极大程度上把研究者从大海捞针、皓首穷经的困境中解放出来,从而更多地投入理论思维。对各种专题资料汇编的需要是无穷的,文献编纂学者要做的工作也是无穷的。
      作为百科资料汇编,《全宋文》的价值是多方面的。这里仅以朱熹为例,谈谈它在宋代思想家研究方面所发挥的巨大作用。
      《全宋文》编纂初期,曾动员数十名专业人员,花费几年时间,进行了大规模的资料普查,共查阅国内外公私藏书一两万种,辑得大量珍贵资料。这是任何个人都不可能做到的。
      因此,辑佚是《全宋文》最重要的贡献之一。在整理《朱熹集》时,我们以《全宋文》普查的成果为基础,共收得朱熹佚文129篇,编为3卷;尚待进一步考证的佚文105篇,编为2卷,可谓富矣。
      我们知道,朱熹是理学的集大成者,其片纸只言历来为世人所宝贵。一千年来,朱熹的门人、后裔及历代学者对朱熹的遗文进行了不遗余力的搜集整理。朱熹在世时,已有诗文选集刊行,且可能不止一种。其后朱熹季子朱在、门人黄士毅等先后编成88卷、150卷、100卷本等多种朱熹文集。淳祐5年,王遂刊行续集10卷。10年,徐几增补为11卷。景定4年,余师鲁将辑得佚文编为别集10卷。明人朱培编有《文公大全集补遗》8卷。清代朱玉、徐树铭所刊朱熹文集,均附有《补遗》。此外尚有朱启昆《朱子大全集补遗》2卷,陈敬璋《朱子文集补遗》5卷。民国以来,朱熹佚文仍不断有所发现。其中,上个世纪90年代束景南《朱熹佚文辑考》一书搜集朱熹佚文200余篇,最为可观。在这样的基础上,要再发现朱熹佚文,应该说是比较难的了。从这个意义上讲,《全宋文》的朱熹遗文辑佚成果,可以说是了不起的。
      在所辑得的佚文中,有不少具有重要价值。如朱熹早年曾一度热衷于佛学,但由于编辑者为尊者讳,今天的朱熹文集、语录和其他文献记载中,已很难看到这方面的具体材料了。而《全宋文》从《续藏经》中普查到朱熹《与开善谦禅师书》和《祭开善谦禅师文》两篇佚文,为研究朱熹早年学禅问题提供了重要佐证。原文如下:
      象蒙妙喜开示,应是从前文字记持,心识计较,不得置丝毫许在胸中,但以狗子话时时提撕。愿受一语,警所不逮。(《历朝释氏资鉴》卷十一,《佛法金汤编》卷十五)
      我昔从学,读《易》《语》《孟》,究观古人,之所以圣。既不自揆,欲造其风。道绝径塞,卒莫能通。下从长者,问所当务,皆告之言,要须契悟。开悟之说,不出于禅。我于是时,则愿学焉。师出仙洲,我寓潭上,一岭间之,但有瞻仰。丙寅之秋,师来拱辰,乃获从容,笑语日亲。一日焚香,请问此事。师则有言,决定不是。始知平生,浪自苦辛。去道日远,无所问津。未及一年,师以谤去。我以行役,不得安住。往还之间,见师者三。见必款留,朝夕咨参。师亦喜我,为说禅病;我亦感师,恨不速证。别其三月,中秋一书,已非手笔,知疾可虞。前日僧来,为欲往见。我喜作书,曰此良便。书已遣矣,仆夫遄言,同舟之人,告以讣传。我惊使呼,问以何故。於乎痛哉,何夺之遽!恭惟我师,具正遍知。惟我未悟,一莫能窥。挥金办供,泣于灵位。稽首如空,超诸一切!(出处同前)
      谦禅师为何许人?朱熹和他是什么关系?二人的交往在朱熹涉猎佛学问题上占有什么位置?这一系列问题,随着对上述佚文及所辑得的道谦佚文的深入研究得到了回答。道谦,俗姓游,建州崇安县(今福建崇安县)开耀乡五夫里人。少出家,先后师事名僧克勤、宗杲。绍兴9年归隐里之仙洲山,16年秋,住持开善寺,20年卒。著有《大慧普觉禅师宗门武库》、《大慧禅师禅宗杂毒海》。早在14、5岁时,朱熹就通过父师刘子羽、刘子翚、刘勉之、胡宪等人深受道谦的影响。绍兴16年,道谦住持开善寺,朱熹始与之相见,深相契合。此后二人朝夕相处,几达一年之久。道谦离开以后,朱熹仍与其保持密切联系,多次前往拜访,直至道谦去世。在道谦的影响下,朱熹一度从泛观佛学发展到全盘否定儒学,打算弃儒从释。甚至18岁举乡贡时,也用佛学去应试。可以说,20岁前后,是朱熹在与传统儒学背道而驰的道路上走得最远的时期,而这主要来自道谦的影响。朱熹之师李侗在《与罗博文书》中说:“渠(指朱熹)初从谦开善处下工夫来,故皆就里面体认。”指出了朱熹禅学思想的主要来源。几年后,朱熹师从李侗,经过反思,最终抛弃了佛学。虽然这一时期朱熹学禅具有很大的盲目性,最终并未“悟入”,但“就里面体认”的治学方法却影响了他一生。通过我们《弃儒从释的真实写照》、《朱熹学禅的引路人-道谦生平考》、《道谦生平补考》、《朱熹道谦交往考》、《朱熹宗杲交往考》、《朱熹从道谦学禅补证》等系列论文的研究,在朱熹学禅这一长期知之甚少的重要问题上就取得了突破,可以说至此朱熹早年涉猎佛学的细节基本上清楚了。
      又如,人所共知,淳熙2年“鹅湖之会”和淳熙16年“太极之辩”,是朱熹和陆九渊之间最大的两次学术论争,结果都是不欢而散。今天留给我们的,是“鹅湖之会”上辛辣的嘲讽和“太极之辩”时声色俱厉的唇枪舌战。但《全宋文》所收集的朱熹佚文却使我们看到了事情的另外一面。自鹅湖还家,朱熹立即给陆九渊写信说:“某未闻道学之懿,兹幸获奉余论。所恨匆匆别去,彼此之怀皆若有未既者。然警切之诲,佩服不敢忘也。”(《象山先生年谱》卷中)“太极之辩”后,朱熹不久也自我检讨说:“某春首之书词气粗率,既发即知悔之,然已不及矣。”(同上,又见《考亭渊源录》卷四)在同时所作的《复某人书》中,朱熹也说:“南渡以来,八字着脚理会着实工夫者,惟某与陆子静二人而已。某实敬其为人,老兄未可以轻议之也。”(同上,又见《宋元通鉴》卷八十九)如果说以上三书还有较多客气成分的话,下面几则佚文,则是严肃地在探讨学术了:“归来臂痛,病中绝学捐书,却觉得身心收管,似有少进处。向来泛滥,真是不济事。”“熹衰病日侵,所幸迩来日用工夫颇觉省力,无复向来支离之病。甚恨未得从容面论,未知异时尚复有异同否耳。”(均见《象山先生年谱》卷中)“陆子静专以尊德性诲人,故游其门者多践履之士,然于道问学处欠了。某教人,岂不是道问学处多了些子?故游某之门者,践履多不及之。”(《陆九渊集》卷三十四《语录》)朱熹与陆九渊,由本体论上理学和心学的不同,导致了功夫论上道问学和尊德性的差异。从上面的佚文中可以看出,对陆九渊的意见,朱熹的确作了认真的思考和反省,将过去偏重于道问学的治学门径调整为道问学、尊德性二者并重,从而弥补了旧学说的某些缺陷。这是一个重大的改变,而公开承认“向来泛滥”、“向来支离”、“道问学处多了,践履多不及”,也显示出从善如流的大家风范。这些真相,在以门户之见剪裁取舍过的朱熹文集等文献资料中是很难看到了。
      在史实考证方面,《全宋文》辑得的朱熹佚文也发挥了显著作用。《三希堂法帖》载有朱熹《六月五日帖》一首:
      六月五日,熹顿首:奉告,审闻□况为慰。讯后庚暑,侍履当益佳。庙额闻已得之,足见朝廷表劝忠义之意。记文久已奉诺,岂敢食言?然以病冗因循,遂成稽缓。今又大病几死,近日方有向安意。若以先正之灵,未即瞑目,少宽数月,当为草定,□父归日必可寄呈矣。匆匆布复,余惟自爱。令祖母太夫人康宁,眷集一一佳庆,不宣。熹再拜□君承务。
      此帖辑录者曾将其写作年代定为淳熙14年,认为“朱熹生平于三至五月间大病几死,唯淳熙14年有此事”。所云“记文久已奉议,岂敢食言”,“指陈氏子、孙请其作陈俊卿行状”。帖中的“□君承务”,“必是予(陈俊卿长孙)承务郎陈垕”,“祖母太夫人”“必指(陈俊卿妻)唐国夫人聂氏”。所云“定夫归日”,“乃指(朱熹门人)刘定夫尚在贵溪象山,而至十月犹未归也”。
      以上考证是错误的,其主要原因是辑录者没有见到与此帖密切关联的另一篇朱熹佚文《八月廿二日帖》。这篇佚文见于《辛丑消夏记》卷一,为《全宋文》所辑录。全文如下:
      八月廿二日,熹顿首:昨者人还附字,计必达矣。即日秋凉,远怀侍奉吉庆。庙记近方草定,已写本寄周守及叶致政矣。幸试取一观。其它曲折,已与慕父详言之,幸并与诸丈熟议之也。匆匆附此,不能它及。余惟以时自爱。令祖母太夫人寿履康安,眷集一一佳庆,不宣。熹再拜滕君承务。
      据此帖,知前帖的“记文”即指“庙记”,“□父”即指“慕父”“□君承务”即指“滕君承务”。另外,前帖辑录者所据为《故宫历代法书全集》,有误字脱字,应据《全宋文》所采之《三希堂法帖》改正。如“记文久已奉议”,“奉议”不辞,应为“奉诺”;“当为定夫归日必可寄呈矣”一句不通,“定”上脱一“草”字,“夫”当作“父”,原文作“当为草定,□父归日必可寄呈矣”。根据这些线索,结合朱熹文集卷八十二《跋滕户曹守台州事实》、卷八十九《义灵庙碑》、续集卷二《答蔡季通》,即可对二帖所述史实作出确切考证。台州户曹参军滕膺宣和中守城有功,绍熙中,其孙滕仲宜、仲宣及台州本地官员、士大夫上奏朝廷,于庆元元年春二月敕滕膺祠庙额为“义灵”。同时,仲宜等又请曾任浙东提举常平,在台州弹劾过贪官唐仲友的朱熹记其事。朱熹答应了,但因为生病担阁了下来,直至庆元元年八月一日才草成,这就是《义灵庙碑》。六月五日、八月廿二日二帖,就是朱熹就写庙记之事写给滕仲宜的两封书信。所谓“庙额”,指义灵庙额。“记文久已奉诺”,朱熹早在绍熙二年就已从滕仲宜、仲宣处得观《滕户曹守台州事实》、陈师恭、程千秋之记及滕膺行状,并为之作跋,同意作记定在绍熙年间。“大病累月几死”,指庆元元年春夏间事。正因为病危,朱熹才于五月紧急请求致仕。所谓“慕父”,当为“恭父”行书之误释,指朱熹门人、台州临海县人赵师共阝,其履历和行迹详见朱熹文集及楼钥《赵明道墓志铭》、《嘉定赤城志》卷三十四等。“令祖母太夫人”指滕膺继室赵氏。“滕君承务”指滕仲宜。“周守”即《义灵庙碑》中的“太守周府君侯”。“叶致政”即碑文中的“耆艾学士大夫叶君圣耦”。象这类有助于弄清史实的佚文在《全宋文》中可以说是俯拾皆是。
      其他如《与时宰劄子》(《六艺之一录》卷三百九十五)是与宰相王淮的信,言及弹劾唐仲友之事;《与赵汝愚书》(《齐东野语》卷三)是给宰相赵汝愚的信,未雨绸缪地提醒要防止韩侂胄干政,都涉及到重大政治事件。讨论学术的有《与赵讷斋论纲目书》(《资治通鉴纲目》卷首)、《答或人书》(《艺之一录》卷三百九十五)、《西铭论》(《张载集》第四百一十页)、《训学斋规》(《说郛》卷七十一)、《书杨时西铭说后》(《名臣言行录外集》卷四)、《跋延平本太极通书》(《周濂溪集》卷七)、《书嵩山古易跋后》(《周易会通.因革.吕氏易》后)、《书禹贡九江彭蠡说》(《书传辑录纂注》卷二《禹贡辑录》)等,均可与文集相参证补充,具有重要价值。《训子帖》(《居家必用事类全集》甲集)、《戒子塾文》(《朱子学归》卷十三)、《戒子帖》(《古今事文类聚别集》卷十八)体现了朱熹的家庭教育,且涉及到许多未见于其他文献记载的人事,值得深入研究。这样的佚文很多,因其内容仅见,因而是不可替代的,其价值可想而知。
      《全宋文》普查到的朱熹佚文,在使用之前,当然还必须逐篇进行考证,辨别其真伪。事实上,这些普查得来的资料鱼龙混杂,其中包含大量的伪作。由于普查的范围广,同一条资料往往有多个出处,能提供充分的线索,有利于顺藤摸瓜,由此及彼,得出可靠的结论。经我们仔细考察,剔除的朱熹伪作数以百计,其中包括在有影响的报刊上公开发表或出版过研究专集的称为“惊现”和价值连城的伪作。经验证明,晚出方志及私家谱牒之类所载“朱熹佚文”,谓其“百伪一真”也是毫不过分的。而不充分地占有材料,没有宽广的线索,要辨别一篇佚文的真伪也并非易事。《全宋文》所提供的资料不仅有助于集外文的甄别,有时还能牵连发现文集中的伪作。朱熹文集中的《三先生论事录序》、别集中采自《临江集》的十首诗,就是在排比普查资料时发现问题的。前者实为陈亮所作,而后者则为临江道流伪作。千百年无人置疑的问题,由于《全宋文》的编纂而得以发现和解决。在辨伪学方面,《全宋文》的确功不可没。
      在文字校勘上,《全宋文》更是功劳卓著。仅举其整理朱熹文时采用的校本台湾故宫博物院藏《晦庵先生文集》为例。
      该集为宋刊、宋元明递修、明印本,为闽中坊间所刻,分为前、后二集,前集刊于淳熙末年,后集刊于绍熙年间。它是现存最早的朱熹文集刊本,也是唯一流传至今的朱熹在世时刊刻流布之本。其文字内容与通行本有很大不同,文献价值不可估量。数十年来,一直珍藏台湾故宫博物院,为天地间所仅存,故一般人难以见到,甚至多有不知者。在朱熹文的文字校勘上,该集的价值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可补今本文集之缺。如前集卷六《与郭冲晦》书5幅,其中4幅为今本文集所无。此4书记载朱熹与郭雍交往情况,十分重要。后集卷三《答张钦夫》第二书比今本多出“按《遗书》或问中之道”以下3段,共500余字,皆论学语,具有重要参考价值。后集卷七《答陈同甫》第一书较今本多出“九月十五日,某顿首再拜同甫上舍老兄”、“武夷诸诗能为下一转语否?韩记陆诗纳呈。韩文又有《棹歌》,今并录去”、“丘宗卿颇款否?更曾与谁相见?项平父未受代否”、“来人不欲久留,草草布此,不能尽所欲言。无物可伴书,古龙涎三两,钟乳四两,藤枕一枚幸视入。更有《近思录》两册,并以唐突,勿怪勿怪。尊嫂郎娘均庆!徐子才今在何处?或见,幸为致意。向寒,珍重为祷。有人之城,谩作数字寄叔度处,恐有便来此也。引领晤对,临风怅然。不宣。熹顿首再拜”等数段,200余字;第二书较今本多出“熹顿首再拜同父上舍老兄:自顷人还,不得再附问,日以驰情”、“所需恶札一一纳去,但《抱膝诗》以数日休整破屋,扶倾补败,丛冗细碎,不胜其劳,无长者台池之胜而有其扰,以此不暇致思。留此人等候数日,竟不能成。且令空回,俟旦夕有意思却为作,附便以往也”、“令外舅何丈何时务故?今乃葬耶?墓额亦已写去,似却胜六字。然回首向来道间相见,如昨日事,而便有幽明之隔。人世营营,欲何为邪”、“此已觉昏涩,不能尽所欲言。惟冀以时自爱,临纸不胜驰情。二月十四日,熹顿首再拜上状”、“熹拜问:眷集伏惟佳庆,令郎为学胜茂!从学诸君必有秀彦可与言者,恨未得见也。子才今得甚处差遣?欲作书,以未知此,写不得。为学甚笃,尤慰所怀,但未知所学何学耳。惠贶柑栗,尤荷厚意。村落潇然,无以伴书,金丝脍材十饼、紫菜少许,共作一小筰(作为奄),幸视至。天民到官可喜,因见幸为致意。旦夕有便,自拜书也。熹再拜”等数段,共300余字,弥足珍贵。又如今本文集卷三十九《答柯国材》第二书,诸本皆脱“次爻即一变而阴阳交,左下十六卦之阳,右下十六卦之阴,上交于右上之阴,下交于左上之阳。又”一段,致文意不通。今据后集卷七《回柯国材》,乃得以补入。后集卷三《答许顺之三》较今本多出“熹顿首:祝弟归,承书,知来龙川日有讲习之乐,甚慰。信后暄暖,伏惟德履佳胜。熹此如昨”、“同安想时得书,贱累一一承问,感感。儿辈附拜问意。余惟以时自爱,不宣。熹再拜上状”两段,70余字;《答许顺之一   》比今本多出“熹顿首:便中承书,粗慰向往。比日已复秋风,不审所履如何?伏想佳胜”、“冬间或欲一到龙溪省舅母,不知彼时能来彼相聚否”两段,20余字;《答许顺之六》比今本多出“熹顿首:久不闻问,承书,甚慰。信后冬温,远惟德履佳胜,阁中令郎均安熹此粗安,无足言者也”、“国材在甚处?久不得书,甚念之。因书烦致意也”、“天台近得书,《易》说不知如何理会,亦未闻甚详也。向来游山之兴屡谋屡失,今且杜门静坐矣。末由会见,千万珍重,不“久不闻问,方以为怀,人来,并得两书,备审比来侍奉之余,进学不倦”一段,20余字;后集卷十《答廖子晦问本说》,比今本多出“人惟习而不察,故不知有贵于己者为何物。君子知夫此,复加修治之功,庶几于本欤”一段,30余字;后集卷八《答王子合一》比今本多出“熹顿首再拜子合教授奉议贤友:久不闻问,方此向往,奉告,欣审比日尊履多福。熹杜门如昨,夏初伯恭见访,因同入城,见候吏报丈丈府判经由,意可以一见。已而闻不入城,甚以为恨。不知乃留居归第也”、“昨来所附子晦书竟未之领,近至城中,问得下落,方托人督取也。末由晤见,惟以时珍重为祷。不宣。熹顿首再拜”两段,100余字,等等。其他似此类多出今本数十字、十数字者尚多,据全书所补今本文集之缺总计不下数千字,其重要价值是不言而喻的。
      可纠正今本文集之误。如卷四十一《答程允夫》九“张子所论物”,不妥,当据后集改“论”为“谓”;卷五十《答潘恭叔》三“非为不知性之不能动而然也”,文意全倒,当据后集改“动”为“不动”;卷七十五《送陈宗之序》“然而弗能暴白以传于后”,不妥,当据后集改“然”为“知”;卷七十七《存斋记》“升之之来也”,误,当据前集删一“之”字;同卷《建宁府游御史祠记》“谓其资可与适道”,与程朱思想不合,当据前集改“资”为“贤”;同卷《建宁府崇安县学二公祠记》“盖亦望其容貌而起肃敬之心”,文意不属,当据前集改“盖”为“盍”;卷七十九《邵武军学丞相陇西李公祠记》“则虽其中心之所以固有”、“以其爱君忧国之志终有不可得而夺者”,不通,当据后集删前句“以”字,改后句“以”为“而”;卷八十一《跋古今家祭礼》“所以致其精神”,不通,当据前集改“神”为“诚”;同卷《跋陈简斋帖》“不得去手”,不通,当据前集改“得”为“能”;同卷《跋赵侯彦远行实》题注“字直之父也”,误,当据前集改为“字彦远,子直之父也”;卷九十七《刘珙行状》“余益走,多溺死”,不通,当据后集改“益”为“盗”,等等。此类订正今本文集之误者不在少数,多有诸本皆误,唯此集为正者,尤足珍贵。
      可提供丰富的异文,以资研究参考。如前集卷五载《太极图解义》,据朱熹自序,此文于淳熙十五年二月始出以示学者。前集收入,应为最早付梓者之一,其异文具有重要参考价值。如解“阳变阴合”一段,与今本比较,前集无“至其所以为阴阳者,则又无适而非太极之本然也,夫岂有所亏欠间隔哉”数语;“五行一阴阳”、“无极之真”今本分为二段,各自为解,而前集合而为一,其首作“此据五行而推之,明无极二五混融无间之妙,所以生成万物之功也”,与今本“五行具,则造化发育之具无不备矣。故又即此而推本之,以明其浑然一体,莫非无极之妙,而无极之妙,亦未尝不各具于一物之中也”异;解“按曰立天之道”一段,前集较今本少“此天地之间,纲纪造化流行古今不言之妙,圣人作《易》,其大意盖不出此,故引之以证其说”数语;《解》后所附之《辨》,今本作“然继之者善,自其阴阳变化而言也。成之者性,自夫人物禀受而言也。阴阳变化流行而未始有窃,阳之动也。人物禀受一定而不可易,阴之静也。以此辨之,则安得无二者之分哉”,前集仅作“然性之善犹水之下也,则亦不能无体用之分焉,此其所以为阴阳之辨也”。观此异文之演变,也可窥朱熹思想的发展。又如前集卷九《丞相陇西公奏议后序》“是以天下不能常治”以下作“然后不得已而降殃咎焉。然是气之屈于此也,则必有所信于彼;其消于今也,必有所息于后。是以天将降非常之祸于此世,则必为之预出非常之人以拟之,使夫国家犹有所依以立而生民之类不至于糜烂泯灭而无余。是则理势之必然,而天之所以为天者,其心固如此也。呜呼!若故丞相陇西公者,其天   之所出以拟宣和、靖康之祸而开建炎、绍兴之业者欤!公以史臣入侍于宣和之初,睹都城暴水之灾,而知必有夷狄兵革之祸,极谏不用”与今本文集大异。又如后集卷十二所载《明筮占》首云“揲蓍之法,四十九茎。合而为一,以意取平。分置两手,左取一蓍,挂小指间,四数所持。最末之余,或四或奇,归于挂间,右亦如之。两手所余,通挂之算,不五则九,是谓一变。挂余之外,复合为一。中分不挂,四数如式。余扐左手,无名指间,不四则八,再变成焉。三亦如之,扐左中指。三变既备,数斯可纪”,与今本文集迥异。至如《皇极辨》、《克斋记》、《南剑州龙溪县学记》、《黄中墓志铭》、《刘子羽神道碑》等,全篇文字出入颇大,整理朱熹文时不得不作为附录。此类例子不胜枚举,其于研究参考之助,实非浅鲜。
      可助考本文作年及其他史实。朱熹诗文的作年,经历代学者研究,大部分已经考明。但其中总有一定数量的诗文,由于缺乏力证,其作年尚只能推测而知。通过对前、后集的通盘研究,已确知其成书的时间下限分别为淳熙十六年二月以前和绍熙年间,反过来又可确定凡收入二集之诗文其作年皆不得晚于此时间下限。有的诗文虽不能明指其作于何年,但有此下限,比起漫无边际的猜测,毕竟大大进了一步。在史实考证方面,如今本文集卷四十《何叔京》第十七书,宋原刊闽、浙百卷本文集题下均注云:“自此至知觉言仁共五段,一云与王子合。”今从后集卷十一得到了证实。该集所载正为五段,题作《答王子合言仁诸说》。所谓五段,即今本文集第十七、十八两书。不仅如此,第二十书后集也作《答王子合问诗诸说》,共分四段。又如今本卷七十九《建宁府崇安县学田记》“赵侯名某”,据前集名载“赵侯名彦绳”;卷九十一《何叔京墓碣铭》“子男琰为长,次某”,前集则详载为“子男三人,琰为长,次燮、瑀”,等等。就连二集与今本不同之篇题,对于史实考证也极有价值。如《谒元祐礼部尚书李公文》,“元祐礼部”四字颇为重要;《书易传大版本后》,一“大”字指明其为官本;《答南康李叔文埜》,始知叔文名埜,南康人;《答永康邵浩叔义》,知浩为永康人;《答建阳江默德言》,默诸本作字德功,此作德言,与其名如合符契,岂原名耶?《答建昌颜君子坚书》,知子坚乃建昌人;《答司户》,知淳熙8年吴伯丰官司户参军;《答崇安赵宰》,始知赵宰者为崇安县令,等等。此类尚多,不能一一枚举。
      《全宋文》在朱熹研究中之所以能发挥如此重要的作用,是因为这一浩大的工程具有不可替代性:个人或少数人不可替代,在可以预见的历史时期内,机器也不可替代。为了这一造福于子孙后代的事业,数十名学者付出了长期艰辛的劳动。随着它的问世,凡是朱熹的研究者或是想要了解朱熹的人都将从中受益。
      《全宋文》对朱熹研究的价值当然不止这些,对宋代思想家研究的价值当然更不止这些,它当然也远不止对宋代思想家研究才具有重要价值。本文所谈到的,实在是沧海一粟。尽管这部迄今为止最大的文章总集还存在这样那样的不足,甚至严重的缺点,但相信它一定会以其对民族文化的卓越贡献而载入史册,与天地长存!

宋文渊海 学林大观


——写在《全宋文》即将刊行之际
文:方健
出处:儒藏网 2006年8月

      历经20年的爬梳剔抉、搜辑校点,历尽整理、出版过程中的坎坷曲折,备受学界关注的煌煌巨编——《全宋文》行将正式出版发行,这是我国学术界的一大盛举,古籍整理事业的丰硕成果。《全宋文》刊行,与已出版的《全宋诗》、《全宋词》和正在陆续出版的《全宋笔记》(已出二辑)一起,共同构建了宋代比较完备的资料库的主体部分。这也是最早合璧的按现代学术规范整理而成的断代诗词文总集。如果加上《长编》、《宋史》等已正式出版史部书的校点本,及正在整理的《宋会要辑稿》、《文献通考》等宋代资料书,必将对宋代文史哲的研究产生历久而弥远的影响。
      《全宋文》由曾枣庄、刘琳先生主编,在四川大学古籍所全体同志及京、沪、蓉等地部分校外专家的共同努力下编纂而成。是书于1985年发凡起例,在项目论证时,就有许多反对意见。在邓广铭、程千帆、缪钺先生等的大力支持下,以周林先生为主任委员的全国高校古委会高瞻远瞩,果断决策,批准立项,并陆续拨巨款资助这一项目。在当时年富力强的曾、刘二位主编的主持下,仅二年时间,就完成了普查辑佚工作,并陆续开始发稿。在巴蜀书社的鼎力相助下,于1988年~1994年陆续出版了前50册。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此后出版工作便一度中断,《全宋文》面临中途夭折的危险。2003年,上海辞书出版社毅然“中局接盘”,斥以巨资,刊此大编,堪称颇具学术远见之举。历经近三年的修订、编辑,又力邀安徽教育出版社加盟合作出版,终于在最近付印。全书收文17万余篇,作者近万人,字数约1亿,分装360册。不失为迄今篇幅最大、字数最多的断代文章总集,也是建国以来已完成规模最大的古籍整理项目。这部化二十年时间精心打造的煌煌巨编,必将引起海内外学术界的高度关注,并将以便于学者阅读、使用而产生深远的社会效应。

      (一)
      我国的总集起源,可以追溯到《尚书》、《诗经》,只是因其按图书四部分类法而归经部,其总集“之祖”的“名分”遂被人遗忘。名实相符的总集,当始于西汉刘向编《楚辞》16卷。但其书久佚,今所传者乃东汉王逸《楚辞章句》17卷本。其后,诗文总集,代有所出。至宋代,因印刷术的发展和普及,总集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仅见于宋、明书目著录的宋人总集就达300余种,不知名或序跋无可考见的宋编总集就更多了。历经明清,迄今现存总集已逾千部,但究其实,多为诗文选集而已。
      “巨细兼收,义取全备”(《四库全书总目》卷189《宋文紀》)的总集之纂,似始于明人冯惟纳《古诗紀》,是书150卷,汇集上古至六朝的诗作。而明梅鼎祚《文紀》则为自上古至隋的“全文”总集,收书12种,凡203卷。两书实开全诗、全文总集的先河。究其性质,乃唐代以前诗文的总集,但其质量实不敢恭维。好在这一缺憾已分别由清人严可均和今贤逯钦立先生所弥补。
      清人曾对总集纂修提出过两条基本要求:“一则网罗放佚,使零章残什,并有所归;一则删汰繁芜,使莠稗咸除,菁华毕出。”(《四库全书总目》卷186《总集类·序》)真正意义上的断代总集,当首推康熙时成书的《全唐诗》。对照上述两条准则,大体上符合。因其为诗集,其得失姑不具论。但从今人《新编全唐五代诗》即将刊行而论,则《全唐诗》仍不免有太多的差强人意之处。《全唐文》一千卷,涵盖李唐,包罗五代。清嘉庆十三年(1808)始开馆纂修,历时六年而成。由董诰领衔主编,先后预修者凡100余人,如法式善(1753~1813)、徐松(1781~1848)等皆极一时之选。成书后,即有扬州官刻本刊行,世称其便。收文达二万余篇,作者则三千余人,字数约980万(按:《全宋文》则分别为其8.5倍、3.3倍、10倍左右)。但是书有两大缺陷:一是辑录唐文及作者小传均不注资料出处,二是挂漏遗缺仍多。光绪年间,陆心源利用丰富的藏书,又得缪荃孙等人之助,先后成《唐文拾遗》72卷、《唐文续拾》16卷,凡88卷,补遗唐文近3000篇,新收作者480余人。其“考订之细、校录之精、搜罗之广”(陈尚君《全唐文补编·前言》,中华书局,2005)皆超迈前书。陆氏不失为《全唐文》的功臣。开《全唐文》馆之时,正当乾嘉朴学极盛之际,时风熏陶,无论搜辑之广,校刊之精,皆远胜《全唐诗》。但其存在问题亦多,清人劳格、今人岑仲勉先生颇有纠弹,今贤亦时有批评指正。对是书补遗和考订作出重要贡献者乃友人陈尚君教授,新补唐文6000余篇(包括佚存残句),作者2000余人,编为160卷,其《全唐文补编》不失为《全唐文》的又一功臣。但随着海外文献的回归,新出土文献的发掘,大型丛书、类书的编定刊行,仍有辑佚补遗、考订的空间。由此可证,即使是一部断代总集的修订及臻于完善,也需要几代人的不懈努力。
      其后,《全金诗》、《全五代诗》、《全辽文》、《全元散曲》、《全金元词》、《全清散曲》、《全唐五代词》、《全明散曲》、《全元文》等断代总集相继问世。窃以为:严可均《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魏晋南北朝文》(下简称严书)、逯钦立《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下简称逯书)、唐圭璋《全宋词》堪称体大思精、前无古人的传世之作,其质量远胜官修的《全唐诗》、《全唐文》。不妨简要考察一下这三部书共同的成功经验。首先,三书皆为以一人之力纂修而成;其次,均为数十年竭尽心智之编;其三,皆研究型著作;其四,都注明资料出处;其五,皆有简明作者小传;其六,均几近网罗殆尽;其七,均有较完善的体例。这后五条,已近乎当代编纂总集的学术要求。细审之,共性之外,尚各有其特点。
      严可均(1762~1843),字景文,号铁桥。乌程(治今浙江吴兴)人。嘉庆五年(1800)举人,曾官严州建德县教谕。家富藏书至二万余卷,学问赅博,尤精小学,“精于考据,著作等身”(《晚晴簃诗汇·诗话》)。主要有《说文类考》、《说文类声》、《说文校义》、《铁桥漫稿》、《四录堂类集》1200余卷等。据说,开《全唐文》馆时,知名文士多被邀预修,严氏却被排斥,遂发愤以一人之力,化27年时间,稿凡数易,于道光间成这部唐以前文之总集。严氏《全文》收作者近3500人,文逾万篇,类次为15集,编为746卷,原稿分装156册。其稿严氏生前未刊,今幸存而藏上图。清光绪间,张之洞总督两粤,设广雅书局。严书经王毓藻等历时八年的校勘,始付梓而刊行于世。其书最大特点一为“全”,二是“精”。严氏自序称:“唐以前文,咸萃于此”,王序则亟称:“极学海之大观,为艺林之宝笈”。当得其实。俞正燮(1775~1840)《癸已存稿》以为此书实孙星衍(1753~1818)之力,而严氏不过“籤写裁贴成之”,乃耳食之言。据陈援菴、余嘉锡先生等指出,严书亦有误收佚文、重出、误加拼合联掇、误系作者等弊病。稍觉遗憾的是,严书今通行本仍为影印本,历百余年而无修订本刊行。但是书考证精审,不失为总集中不可多得的佳编,则可定论。
      逯钦立(1910~1973)先生历时24年,纂辑唐以前诗总集成135卷,其特点为资料翔实,异文齐备,考订精审,编排允洽,小传详略得宜。体例之善见卷首自定凡例。逯书可谓已经受住了时间考验,1983年始刊至今,很少见有批评补遗之作。与订补《全宋诗》之论著的层出不穷,大量涌现,适成鲜明对照,精粗优劣,泾渭判然。
      词,又称诗余,发展到宋代而极盛。众体皆备,名家辈出,佳作风起云涌,成为空前绝后的文学现象。唐圭璋先生在时世艰难之际,焚膏继晷,以一人之力,于1937年编成《全宋词》。旋于1940年由商务印书馆在长沙出版线装本300卷,附录2卷,有吴梅等序。此书不仅印数较少,流传未广,且因资料条件限制等原因,颇有缺憾。建国后,唐老对是书进行了修订,于1959年6月寄中华书局,指名请王国维哲嗣、友人王仲闻(1903~1966)先生订补。王氏不负重托,利用北京得天独厚的藏书条件和他深厚的宋代文史学养,尽发善本、孤本,补遗芟误,校正文字,历时四年,竭尽心力,进行了大幅度、全方位的订补,使《全宋词》面目一新。唐老阅校样后喜出望外,在撰写《订补附记》的同时,主动打报告,通过南京师院向中华书局提出,应与王仲闻共同署名。但当时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之际,王仲闻先生因“莫须有”的“历史问题”蒙冤已久,聘其为特约责编,已是时长中华书局的金灿然先生顶着政治压力的果断拍板。唐老这一笃于情义的美好愿望未能实现。1965年出版的中华书局本仍只署名唐老一人。笔者有幸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拜识并问学于唐老,曾亲聆唐老讲述这一凄美“掌故”,故留有深刻印象。更不幸的是:王先生在十年浩劫之初即横遭迫害致死,其极具功力的《读词识小》稿本亦人琴俱亡。1979年《全宋词》重印第三版时,治学谨严,虚怀若谷的唐老再作《订补续记》。《全宋词》凡收宋词作主1330余家,词作近2万首,另有残篇530余首,凡370余万字,引用书目多达542种。1999年,中华书局出版《全宋词》简体横排本,终于还历史以真面目,並署“唐圭璋编纂、王仲闻参订”,实现了唐老的遗愿,也为当代文学史上的一段佳话划上了圆满的句号。《全宋词》四十年间的不断订补,精益求精,同样证明,《总集》的修订完善决非一蹴而就。用近半个世纪的时间编纂、修订一部书,今天听起来真有点“白头宫女说天宝盛事”的恍如隔世之感。

      (二)
      今人常说的精神文明,在宋代大致包涵两方面内容,一是科学技术,二是思想学术文化。千年之前,不仅在当时均居于世界领先地位,在中华传统文化的历史长河中,宋学也是独领风骚的巍巍高峰。其主要特色为“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朱熹(1130~1200)曾指出:“国朝文明之盛,前世莫及。”陈寅恪先生亦云:“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载之演进,造极于赵宋之世,后渐衰微,终必复振。”王国维先生也有类似之论:“天水一朝人智之活动与文化之多方面,前之汉唐,后之元明,皆所不逮也。”(分见《楚辞集注》、《金明馆丛稿二编·邓广铭<宋史职官志考证>序》),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王国维遗书》第五册《静安文集续编·宋代之金石学》,上海书店,1983)三位大师一致对宋学高度赞赏,绝非偶然。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传统文化主要靠文字传承,《全宋文》当不失为宋学或宋代文明传承的载体之一。
      《全宋文》最重要的贡献在于“网罗散佚”。《全宋文》集万种书为一书,将两宋的单篇散文、骈文及诗词以外的韵文汇为一编,可省却读者无数翻检之劳。宋人别集今存世者不过500余种(方按:另有不含文诗、词集约200余种,合计约800种左右),《全宋文》收作者近万人,这意味着约95%的宋人之文靠辑佚所得,多零篇散章,可想见工作量之大,又要细加比对,校勘文字。以总字数近一亿论,约有半数得之于辑佚。其中许多是首次刊行的可贵资料。自陈寅恪先生提出以诗证史、诗文互证的治学方法以来,学者无不奉为圭臬。竭泽而渔,充分掌握研究课题所涉的全部资料,是治宋史者的首要题中之义。舍此,即难为无米之炊。如果说治政治史的学者,可从史部书中找到主要相关资料的话;那末,《全宋文》提供给治宋代经济史、文化史、军事史、法制史、科技史、宗教史、科举制度史、教育史等学者的信息量将是史部书无法比拟的。对宋史学者而言,《全宋文》犹如含金量极高的富矿,有待深入开掘,开卷即必有所获。
      举例而言,赵汝愚《国朝诸臣奏议》150卷,所选皆北宋名臣奏议;明黄淮等《历代名臣奏议》虽收南宋人奏疏,但二书均为选本。《全宋文》所收奏议是上述二书的数倍。今存《宋大诏令集》仅收北宋,且已是残本(原本240卷,存196卷),其所收3800余篇诏令,仅为《全宋文》所收的20%左右。宋代三教并重,真宗、徽宗佞道,杨亿等文人及宋代高僧、道流写有大量有关释、道文字。研究宋代宗教史的学者常常苦于资料的贫乏,《全宋文》从《大正藏》、《正统道藏》中辑出大量单文,尤可贵者注明这二部书的卷数页码,便于学者的检寻及提供许多新的线索。宋代理学家的文集,比较完整保存至今的,仅朱熹等少数人,周惇颐、张载、二程的文集均已散佚,而二、三流人物的文字更难寻觅。乃至研究宋代思想史、哲学史的学者更多凭藉《宋元学案》及其《补遗》立论,两书毕竟已为清人所编,远不及一手资料准确可信。《全宋文》提供的史料则远较此两书为丰富、精确。《全宋文》作为宋代资料的渊薮,对宋代文史研究的推动无疑是功德无量的。
      研究宋代经济史的学者,往往因南宋中后期的史料奇缺而感到困惑。北宋及南宋初的史料,往往可从《宋会要辑稿》、《长编》、《通考》、《宋史》、《系年要录》、《朝野杂记》等史籍中获得,笔者在撰写《南宋农业史》、《商业史》的过程中,就从《四库全书》、《四部丛刊》等书所收南宋人别集中寻检得许多珍贵史料,从而可以断言,从《全宋文》所收的佚文中所获必更多。
      宋代人物之盛亦历朝罕见。龚延明教授等编《宋代登科录》,据说收4万余人。台湾王德毅先生编《宋人传记资料索引》收2.2万余人,《全宋文》所收作者为9700余人,其中有许多不见于上述《索引》,李国玲女士编《索引补编》已补近万人。《全宋文》近万人的作者小传提供了宋代人物研究的无数可贵资料。曾枣庄先生主编的《中国文学家大辞典·宋代卷》(中华书局,2004)收2500余人,已逾100万字,此或可视作《全宋文》的副产品。如果以《全宋文·小传》为基础编一部《宋代人物大辞典》,则无疑将是一部更为有用的工具书。《全宋文》的功能、作用、价值难以尽述,以上仅据已出50册翻检使用所忆及而概略言之。
      上世纪八十年代,在高校古委会的部署、支持下,各地相继承担了断代总集的修纂任务。这是总结、清理、弘扬中华民族文化遗产的重要基础建设,也是难度极大的系统工程,必将对推动我国的社会科学、人文科学研究及加强精神文明建设发挥巨大作用。惜就全文而言,已完成的仅《全元文》、《全宋文》两部。早在近二十年前,缪钺先生在《全宋文·序》中就颇有预见性地谈到,是书编纂有“普查搜採之难,校勘辨订之难,分类编序之难,制订条例之难”。但《全宋文》基本上达到了缪先生的期许,即其“搜採之广博,体例之谨严,抉择之审慎,编次之合法,或能较《全唐文》略胜一筹。”《全宋文》在总结前人编纂总集的得失后有周密的筹划和设计,其详请参见是书卷首前言和凡例。其所附作者索引等尤便读者,完全是按现代学术要求而编纂的成功范例。也是集体编修总集最为圆满的尝试之一。

      (三)
      历代所编总集,乃“文章之衡鉴,著作之渊薮”。因卷帙浩繁,自然“抵牿难保”,乃至有“一真百伪”之讥(分见《四库总目提要》卷186《总集類·序》、卷187《乐府诗选》、卷189《皇霸文纪》)。《全宋文》在发凡起例之时,就悬鹄甚高,在巴蜀版“前言”中提出:“收文力求不重不漏不误,体例力求谨严,作者和作者小传力求不出差错,版本力求选择足本善本,校勘力求精审,标点力求准确。”其中每一条都不容易完全做到。从《全宋文》已出的50册看,“取舍不当、张冠李戴、漏收〔误〕收、编排失当、体例不一”(曾枣庄《论全宋文》,刊《宋代文学与宋代文化》389页,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等情形不同程度地存在。学者在使用中也发现并提出了一些问题,如浙江大学资深教授、毕生研治宋史的徐规先生在《仰素集》中就有近四万字的校证文字。笔者也就《全宋文》范仲淹、余靖、周惇颐等人写过约3万字的校勘文字,寄给主编,供修订参考。难能可贵的是:《全宋文》的编者乘这次推出新版的机遇,对前50册(新版分装100册)进行了较大幅度的修订。
      其一,是对宋文作者进行了增删移并。新增作者92人,如李恕、艾颖、张全操、卫渎、程文度、柴禹锡、刘式、何瓒、卢斌、释义楚、惠祥等。显然是因新辑得佚文而补遗。原误收重出或不明时代作者30人,已予删除或合并。如杨弼、阳晙、田扬、赵昌、李孜、赵稙、盛量、魏用、寇玹、章安世等,均予剔除。依凡例对原据生年编排失宜者予以调整,并重加排序“定位”。如原第1册第36卷的刘载(913~983)、扈蒙(915~986)等五人因生年早于徐铉(917~992)而调整前乙至同册第13卷前。同样前乙的有梅询、刁约、薛俅等,后移的则有孙堪、张秉、蒲〔幼〕芝、释惟白等。其二,是对已收宋文作必要的增删移乙,原则同上。宋文的排序调整比作者更麻烦,因凡例又规定按文体分类及大致成文时间的排序。这种调整,“牵一发而动全身”,但因微机操作而方便许多。其三,诏令、奏议原录自史籍者,多无标题(篇名),旧版中编者已拟题,这次发现有不尽确切者,已据内容重新改拟或酌加修改。其四,对旧版中已发现的文字讹脱误倒处已一一改正(以上据刘琳先生提供的“校订说明”)。这种精益求精,严谨朴实的学风值得发扬光大。尤其是两位主编,不仅制定了体大思精的编纂总则和操作性很强的工作规范,还率先垂范,躬亲实践;不仅承担了一定量的点校任务,还严格把关,一一审稿。甚至还为外请学者的点校稿“打工”,拾遗纠谬。如宋祁文,点校者据影印四库文渊阁本整理,刘琳先生在审稿时,就据清孙星华辑《宋景文集拾遗》(22卷)删重而补100余篇,此外,又辑得佚文70余篇,凡补200余篇(方按:其实文津阁四库本中宋祁文就多出文渊阁本100余篇,二阁本所用底本已不同)。这与某些总集的编者只挂名,不参编,不审稿,只知捞取个人名利;面对铺天盖地的批评和数以万计的舛误,却讳疾忌医,拒绝补订,甚至强词夺理,倒打一耙的态度,其境界实有天壤之别。
      据笔者所知,《全宋文》在十二年前已编竣。令我担心的是:后130册(即新版的101~360册)不知是否亦如前50册一样作过修订,但愿这是杞人之忧。因为这十二年间,又有许多大型丛书(如《续修四库全书》、《四库存目丛书》)、方志(如分省的《中国地方志集成》,现存方志约八千余种,编者原普查仅二千种)、海外文献的回流(如《日本藏中国稀见方志丛刊》)、出土文献的出版(如《新中国出土墓志》及《黑水城出土文献》)、碑帖、书画题跋(如《中国法帖全集》、二次上海国宝展所出图册)等,其中就有相当数量的宋人佚文可辑。当然,这或许应是《全宋文补编》的任务。作为始终关心《全宋文》出版又较早使用其书前50册的读者,亟盼《全宋文》广泛汲取学界的订补意见,尽快着手《全宋文补正》的编辑。
      另外,就是小传的体例虽善,编写难度却极大,仍留有不少未尽人意之处。25年前,拜谒唐圭璋先生,曾不知天高地厚地“请教”:“《全宋词》小传因何写得如此简短?”唐老的回答颇出意外:“写得越短,错误亦少。”真是智者之言,经验之谈。在当时的资料条件和艰难境遇中,也许不失为明智的选择。但在目前的资料条件和技术手段支持下,完全可以也应该写得更好。
      川大古籍所在编《全宋文》的过程中,形成了一支老中青相结合的学术梯队,出了一大批令人瞩目的相关成果:如吴洪泽等主编《宋人年谱丛刊》、刘琳等点校《黄庭坚全集》、李勇先点校《范仲淹全集》、《舆地纪胜》(以上均四川大学出版社)等,皆附有人名索引,极便学者;同时也闯出一条自费出版学术著作的新路子。川大古籍所堪称出人才,出成果,出经验,已成为海内外收藏宋代资料(包括电子版)最富的宋学研究中心之一,该所之学术潜力正方兴未艾。应该说,这条漫远而灿烂的学术之路,是从《全宋文》编纂开始起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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