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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陈蓉霞
出处：科学·历史·文化 2001年7月

　　在上海的延安东路上有两幢建筑物遥遥相对，那就是上海历史博物馆和自然博物馆。如今上海历史博物馆已迁至人民广场，且成为上海的一个著名景点，每逢假日人满为患。依旧孤独地 矗立在原址的自然博物馆情况如何，则少见有媒体报道。我去过自然博物馆，不止一次。印象极 为深刻的是在底层大厅里傲然屹立的恐龙化石复原模型，如今的地球上已少见具有如此庞大身躯 的动物，想象一下，在中生代的地球上，它们高昂着头颅，悠然地在大地上踱着方步，那是一种 怎样的景象!博物馆里还陈列有人类祖先的模型，令人顿生亲切之情，它们的相貌虽然丑陋了一 些，但毕竟子不嫌母丑呵!丝绸之路上出土的“楼兰少女”也静静地躺在展览橱窗内，无言地向 人们诉说着历史的沧桑巨变。博物馆是一个静悄悄的世界，但其中的每一件展品背后也许都会有 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令我们萌发出对生命的无限敬意。现在当我坐在家里的写字台前，读毕并 合上《生命的历程》一书时，我再次体验到了这样的激情、这样的冲动。 　　
　　这是一本大开本、图文并茂的书，其中彩色插图上的各种已灭绝的动植物图像栩栩如生， 与流畅优美的文字描述交相辉映，令人爱不释手。文字出自于中科院院士之笔，他们结合自己的 专业，向我们娓娓述说着生命是如何在地球这一独特的母腹之中孕育、诞生和走向如今的郁郁葱 葱、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竟自由的世界的。这其间有过辉煌，如发生在距今5.4亿年前的寒武纪 生命大爆发，为地球增添了无数的生机；但也有过太多的磨难，如在地质史上曾经多次发生过的 物种大灭绝事件，令许多物种悄然退出进化的舞台，其中最为剧烈的是发生在二叠纪末期(距今 2.55亿年左右)的大灭绝，其间全球超过90%的海洋无脊椎动物物种和约70%的陆生脊椎动物物 种都灭绝了。最为著名的大灭绝事件则发生在白垩纪末期(距今0.65亿年)，因为恐龙就是在那段 时期悲壮地消失的。物种有生有灭，不可能有一个物种会永久地独领风骚，所以，正如著名古生 物学家古尔德所说的，我们要追问的不是恐龙为何灭绝，而是为何如此长时期地存在，毕竟它们 在地球上称王称霸已足有1亿年的时间，与之相比，人类还实在没有资格为自己感到骄傲，因为 人类从猿分化出来仅3百万年左右的时间，而人类的文明史才几万年的时间。人类的命运将会如 何呢？本书作者给出了这样的提示：“那些曾经统治过一个地质时代的物种的绝灭(如奥陶纪的笔 石、侏罗纪的恐龙)，让人产生一种隐隐约约的担忧，因为现代地球上的统治物种，正是我们人 类。” 　　
　　生命所走过的历程向我们昭示，在每次大绝灭事件中，尽管许多的物种消失了，但总会有 物种生存下来，否则也就不会有今天地球上的众多生命了。灭绝的物种往往是那些已充分特化的 物种，也就是说，它们已与原先的环境吻合得相当出色，但是当外界环境一旦发生变动，它们就 会遭受灭顶之灾；相反，富有生命力的物种就是那些还处于原始状态、特化程度尚不充分的物种， 它们才具有广阔的进化前景。这就是特化与进化的矛盾。特化常常是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中充 分进化的产物，但它又容易进入进化的死胡同。以人类的起源为例，人类的进化正是以其体质上 的原始性作为前提条件的，与许多动物相比，人类没有御寒的皮毛，没有尖牙利齿或是其他的能 力，由此导致人类走上一条智力进化的道路。如果说，动物是通过改变自身以适应环境的话，那 么，人类则是通过改变环境来使外界适合于自身。值得引起我们警觉的是，人类智力的过度发达 是否也是特化的一种表现呢？若果如此，人类未来的命运也许就取决于我们自身。本书未尾的警 示语重心长：人类，好好走! 　　化石纪录表明，一个物种一旦绝灭，就不可能再现。历次大灭绝事件后，生态系统复苏的 速度很慢这一事实说明，一旦生态系统的平衡遭到严重破坏，要想恢复它原来的生机，需要相当 长的一段时间，这是因为生态系统是一个相互制约、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体系，其中任何一个环节 的失衡都有可能造成多米诺骨牌似的效应。这就是物种灭绝可能带来的灾难性后果。确实，在生 命的进化史上，有不少物种曾经消失了，也有不少物种又演化出来，这是物种正常的新陈代谢， 但今天由于人类的过度干预，物种绝灭的速率已大大超出正常的速率，如此造成的后果不能不令 人有如履薄冰之危机感。 　　不过，从地质史上曾经发生过的几次物种大灭绝事件来看，正是一大批物种从进化舞台上 的消失，才有可能迎来新生物种的诞生。也许多情的人类至今还在为恐龙的灭绝发出一声叹息， 殊不知，正是白垩纪末期恐龙的灭绝才为当时还不起眼且在恐龙的庞大身躯下战战惊惊生活的小 型哺乳动物的兴起腾出了空间(生态位)，哺乳动物中的一支就演化成了今日的人类。可见人类正 是恐龙灭绝的直接受益者。行文至此，我不由得生出联想，如果人类有朝一日灭绝，那么，替代 人类的又将会是哪一类幸运的物种呢？ 　　
　　谈论人类作为一个物种将会灭亡这一话题，似乎有些冷酷不近情理，但就本书描述的生物 所走过的历程来看，多少物种曾经辉煌过，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如今只有化石充当了无言的 见证人。生命的舞台上曾是如此的热闹非凡，各个物种的出现正应了这一句戏词：你方唱罢我登 场。那么，又有什么理由假定人类将会永远唱主角呢？毕竟地球不是为了人类而存在，它对人类 的倾诉矫情无动于衷不闻不问，其实生活于2000多年前的思想家老子早就看透了这一点：天地 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抚今追昔，令我们对生命已走过的路程生出无限感概。要知道，大地上开放的每一朵小花， 天空中飞过的每一只鸟儿，都曾经有过一段不平凡的经历，而那些痴迷于追寻生命足迹的科学家 们更是令我生出无限的敬意。贾兰坡，著名的古人类学家，本书的作者之一，他在书中对其科研 经历的细致描述就深深地吸引了我。我跟着他的叙述，为每一块珍贵化石的发现出土而满心欢喜， 又为北京猿人化石的丢失而痛心疾首。这些远古的遗物，在作者的笔下，块块都散发出无穷的魅 力。 　　
　　这是一个迷人的领域。有空时，请我们走进博物馆，深入到《生命的历程》中，亲自去感 受聆听生命所发出的召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