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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昆虫记

讴歌生命的诗篇

文:鲁枢元

    一个人耗费一生的光阴来观察、研究"虫子",已经算是奇迹了;一个人一生专为"虫子"写出十卷大部头的书,更不能不说是奇迹;而这些写"虫子"的书居然一版再版,先后被翻译成50多种文字,直到百年之后还会在读书界一次又一次引起轰动,更是奇迹中的奇迹。

    这些奇迹的创造者就是法布尔。

    在中国,二三十年代指20世纪--编者注就曾经出版过多种法布尔的《昆虫记》的节译本,引发了当时广大读者浓厚的兴趣。鲁迅曾把《昆虫记》奉为"讲昆虫故事"、"讲昆虫生活"的楷模,希望"科学家肯放低手眼,再看看文艺书"。周作人则对《昆虫记》更推崇一些,他说,读这本讲昆虫生活的书,"比看那些无聊的小说戏剧更有趣味、更有意义"。

    时间过去了半个多世纪,90年代末,中国读书界再度掀起"法布尔热",书市上几种《昆虫记》的摘译本、缩编本都大受欢迎。

    法布尔在其学术生涯中,始终面对两个方面的强大势力作战,一是传统中蒙昧的俗见与陋闻,二是所谓"科学"的僵硬与专制。对于俗见陋闻来说,法布尔的"科学观察"与"系统研究"无疑是照亮幽晦的一片光明。达尔文赞誉他为"罕见的观察家",他是当之无愧的。

    本世纪末,"生态危机"险象环生,保护人类的生存环境便成了全世界日益高涨的呼声。昆虫也是地球生物链上不可缺少的一环,昆虫的生命也应当得到尊重。对照当下蓬勃开展的生态运动,法布尔称得上是一位"先知"。在这样的情势下,《昆虫记》的生态学意义自然就更加凸显出来。

    《昆虫记》的确是一个奇迹,是由人类杰出的代表法布尔与自然界众多的平凡子民--昆虫共同谱写的一部生命的乐章,一部永远解读不尽的书。这样一个奇迹,在人类即将迈进新世纪大门、地球即将迎来生态学时代的紧要关头,也许会为我们提供更珍贵的启示。

MBA、屎壳郎及法布尔的意义

文:刘华杰
出处:科学·历史·文化 2001年5月

  生活在屈从于时尚的年代,你的理想、我的理想和他的理想都惊人地相似。一个时代,总是有流行的或者人们理想中崇尚的职业。即使流行的职业,也要十几个或者几十个才好,不能只是几个。我读小学时,同学们憧憬未来时,多数人想当科学家和教师,现在决不会如此,恐怕多是演艺名星、CEO以及多少与大把捞钱沾上边的什么职业。
  重读法布尔的《昆虫记》(花城出版社2001年,10卷本),特别是他不厌其烦地描写屎壳郎推粪球的篇章,不由得生起一点联想。
  MBA,公商管理硕士是也。几年前从未听说过,不但对于学过科学和哲学的我如此,与此塔边的经济学界对此也不大熟悉。现在不同了,几年间全国几十所高校像办“传销”班一样办MBA班。我能想像出的最贴切的用词的确就是“传销”。传销或者“推广传销”是赚大钱的把戏,MBA也如此。MBA本身只是时髦一点,能赚多少钱还是未知数。某著名高校办一周时间的类似MBA的高级研讨班,收费上万元,据说报名者踊跃。图的无非是名和体育彩票中大奖的投机,“我在黄浦N期受过训”;“没准儿这班真的有点什么,万元投资就像买张彩票,也许能让我一夜暴富”。 这又让我想起若干年前长春风行的“君子兰”热和“海狸鼠”热,每次都是传播者赚钱,到头来君子兰和海狸鼠一文不值,被扔得满街都是。但愿MBA不会有此下场。
  MBA班与传销、“成功学”讲习班实在太想像了。几天封闭式培训能够学到什么?据内部人士讲,“成功学”速成班多与境内外黑道有联系,训练的第一目标是增强“学员”的自信心:“我什么都行,我一定能成功,我是第一!”。中国搞市场经济,当然需要一大批包括MBA在内的人才,准确说是管理员工。但是,搞市场经济需要的人才种类多了,何止MBA。某省长用“高等数学”计算了一番,扬言仅他们一个省就需要100万名MBA,而目前全国所有高校的MBA毕业生加起来连其毫毛都不够。某高教发展战略专家据此就建议,既然社会如此需要,MBA多多益善。那位省长的计算方法是:该省有多少出色的大企业,每个企业需要多少名MBA,加起来至少100万。他没说是一年,还是10年或50年。依此逻辑,该省是否需要100万个CEO、100万个会计,100万个环境监督员、100万个计算机网络管理员、100万个司机、100万个女秘书?也许早就有了,但按现代的标准,他们胜任吗,不需要到著名高等学校培训一下吗?即使MBA,其职责说到底也不是无中生有,如果真是完全的创新,100万MBA到了企业也消化不了,他们必须与现有的体制磨合后才能发挥作用。有报道称,国外MBA发展趋势是逐渐减少,中国却是突飞猛进,由于中国搞现代经济迟了许多,这也属自然。只是速度是否太快了,炒作是否太过份了?
  经济学家吴敬琏曾呼吁,高等教育不能有过重的市场导向性。(见《科学时报》2001年4月19日“大学周刊”)他引用牛津大学纽曼对大学办学理念的诠释,说大学应以育人为第一要旨,要以全面人才教育为办学理念。这意见的确值得重点高校思索。
  还是说法布尔及小小的昆虫吧。地球上昆虫种类比其他动物多得多,按某些人的“计算”,或许最该研究。昆虫属于节肢动物门下的昆虫纲(Insecta),又分鞘翅目、双翅目、膜翅目、鳞翅目等30多个目。仅鞘翅目昆虫就有25万种,双翅目有15万种,加起来昆虫有100-200万种。而我们人类只属于一个物种智人(Home sapiens),即使在Home sapiens中也还包括了化石智人,即已经不存在的亚种。100万比1,从一个物种一票的“平等”角度看,人实在没什么了不起。拿MBA与昆虫相比,占到多少比例就很难说了。
  法国昆虫学家法布尔(Jean Henri Fabre, 1823-1915)以研究昆虫中的膜翅目、鞘翅目和直翅目著称,通过对昆虫的直接观察与实验,认识了昆虫的复杂行为模式。以散文体写就的10卷本《昆虫记》是“昆虫的史诗”,法布尔也被称为“昆虫的荷马”。
  《昆虫记》开篇就讲“屎壳郎推粪球”,而且讲得极为详细,包括那些食粪虫如何制作、滚动和食用粪球。还写过两只圣甲虫如何争夺一只粪球,有合作有伪装,情节颇复杂,完全可以据此拍一部好莱坞式的电影。《昆虫记》大部分内容属于对小昆虫行为的描写,但写得通俗而生动,它能把读者带到另一个“小人国”世界。这也许调动不起现代人麻木的神经,这也是色情、毒品和变态泛滥的原因。
  看昆虫有什么用?那么看猴子表演有什么用?看“直立人”(尤其是女人)的时装表演有什么用?如果说法布尔有窥虫癖,我们多数人都有窥人(淫)癖。窥虫也好、窥人也好,都有用也都没用,它们只是一种生活方式,对部分人而言是一种研究。在多元化的时代,多样性是最大的价值取向,重要的是不要使人生活得单调:听一种新闻、看一样的电影、唱一样的卡拉OK、考一样的GRE、出国为了同样的目标,以及用一种审美标准看女人和男人,更重要是不要只盯着钱袋有多满。
  我读到最后一卷中《工业化学》时(挑着读的!我不可能拿出大量时间一口气读完10卷),很受震动。法布尔家里很贫穷,他酷爱研究昆虫,为了全家的生计,不能不到多所中学兼职讲课。他也一心想到一所大学教自然史。
  有一天,一位身为几何学家的学监听了法布尔的一节制图课后,以自己的亲身经历激励法布尔:“我读了你发表在自然科学年鉴上的论文。您有敏锐的洞察力,有从事研究的兴趣,语言生动,文笔流畅。您本该成为一名杰出的大学教授。”这正中法布尔的下怀,他何尝不想呢。但这位学者指出:必须积累一些财产,才能实现到大学教书的理想。法布尔说:“先生,您刚才的话对我很有启发,您使我不再彷徨。我要暂时放弃我的计划,先想想有没有可能积累一点儿必要的家产,好让我能体面地教书。”(256页)今日社会,这两者好像倒过来了。
  学监的建议深深触动了法布尔。法布尔临时研究起了化工,成了染料专家。他希望他的工业化学研究能为他带来“一笔赎身费”。法布尔原本就崇拜的一位文科学监杜雷(Victor Duruy)先生当上了公共教育部的部长,有一天突然造访他的实验室,一再问法布尔需要什么帮助。法布尔却说不需要什么特别的帮助。部长很高兴,“现在我认识作为化学家的您了,以前我已经了解了作为博物学家和作家的您。”这位部长后来还带法布尔去巴黎进见了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法布尔写道:“我被一些穿着短裤和带银环皮鞋的内侍引进杜伊勒里宫的一个小厅。这些人很奇怪,他们的服装和不自然的步伐让我觉得他们像金龟子,他们没有鞘翅,而是穿着牛奶咖啡色的大燕尾服,在背部中间画着一些横着的铜钥匙。”
是的,人与金龟子都可作为研究的对象,法布尔与金龟子打交道,MBA与人打交道。如此而已。法布尔得到了那笔赎身金了吗?请读第10卷不算附录的最后一页。法布尔有什么意义?自己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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