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蔚 泓
出处:中国图书商报 2005年2月
经济学家们最得意的事情莫过于自己的理论被广泛接受并得到运用。但大部分经济学家都没有碰上这种美事。许多经济学家虽然创建了自己的理论,但并不为大家所了解,更惶论广泛应用了。经济学家为此常常慨叹不已。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情况呢?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经济学家没有把自己的学术成果通俗化。经济学家在介绍自己的研究成果时,用的往往是过于学术化的语言,除了少数圈内人士能够听懂外,大部分圈外人如听天书,不知所云,自然也就无法接受并运用了。情况稍微好一点的是,理论虽然被人运用了,但运用者与经济理论的创立者却是志同而道不合,大名鼎鼎的经济学家凯恩斯就是这样一个倒霉蛋。
罗斯福当选美国总统的时候,正是美国经历了四年经济大萧条之后。为了尽快走出经济危机的阴影,罗斯福准备实行国家干预经济生活的新政,中心意思是通过政府举债来扩大公共工程支出。罗斯福的这种做法与凯恩斯的经济思想不谋而合。1933年底,凯恩斯公开发表了《致罗斯福总统的公开信》,来称赞罗斯福:“历史将表明,经济新纪元的第一篇章是从您入主白宫开始的。”罗斯福刚刚推行新政时,在美国国内尚受到一些守旧派人士的反对,所以,有凯恩斯这样世界知名的经济学家的支持,罗斯福也非常高兴。他俩因此而成为高山流水般的知音,互有好感。
但两人之间的好感却由于后来的见面而付诸东流。1934年,凯恩斯应邀访问美国,并由劳工部长帕金斯安排,会见了罗斯福总统。帕金斯希望凯恩斯“把事理说得具体些,而不是仿佛作为居于经济知识的高一层人物去看待自己”,即希望凯恩斯不要用数学公式推导,而是用经济常识推理去说明问题。但凯恩斯为了把自己的理论阐述得严谨精确,就把国民收入、公共和私人开支、购买力以及用公式推导的精细论点,运用数学方式进行表达。罗斯福对凯恩斯这样玄虚地谈论经济学没有多大的兴趣,急急忙忙结束了对凯恩斯的接见。后来,罗斯福告诉帕金斯说:“我见到了你的朋友凯恩斯,他留下许多数字的一整套废话。他应该是一个数学家,而不是一个政治经济学家。”凯恩斯也感到罗斯福对他的理论不是听得津津有味,而是颇为茫然,对罗斯福也颇为失望。相见不如怀念,也许没有这次会面,他们双方对对方的印象会更加美好。
后来的经济学家们为这事儿打抱不平时,往往是说罗斯福的经济学素养太差,凯恩斯跟他谈经济学自然是对牛弹琴。这话虽然不无道理,但经济学家们忽视了一个重要问题,对牛弹琴不是牛的错,而是弹琴者太迂腐。既然是牛,跟它交流只能哞哞叫,越高雅的琴声越不管用。
对于凯恩斯而言,如果他能够像帕金斯希望的那样,用通俗的事例来说明问题也许会好很多。可惜的是,他错误地高估了罗斯福的经济学素养,用了数学方法。现代经济学运用数学工具越来越多,而且越来越艰深。其实罗斯福总统的经济学素养比一般老百姓要高出很多,否则,他也不可能推出新政。罗斯福对凯恩斯的说法都是不知所云,要是换成一个普通百姓,可能更加听不懂。
在经济学家这个圈子里,经济学家为了把经济学理论表述得更加精确,多用一些数学工具是无可厚非的。但要想让自己的理论被大家所接受,就要多用通俗的事例,浅显的语言来表述自己的思想。凯恩斯的经济理论之所以能够被罗斯福总统采纳,并不是因为凯恩斯把自己的理论进行了普及,而是因为罗斯福总统的经济政策顾问、经济学家特格韦尔能够把凯恩斯的理论用浅白易懂的语言向罗斯福总统讲述出来,为罗斯福总统所接受。如果一开始就换成凯恩斯来与罗斯福交流,会不会有罗斯福新政,恐怕就很难说。
普通大众都能够理解和接受经济学原理的一个有效的方法是给大家讲寓言故事。通过生动的寓言故事来阐述经济学的基本原理,往往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普及效果。寓言反映的是人性以及做人的道理,经济学研究的是人的行为。而人性是共通的,做人做事的道理也是相通的。寓言里也往往包含着现代经济学里一些深奥的道理,无非表达的形式比较简单质朴,而经济学其实是用更精确的方式再现寓言中的道理而已。梁小民教授的新著《寓言中的经济学》就是这样一本通过向读者讲寓言故事,从而阐释经济学道理的普及读物。梁小民教授通过讲述那些家喻户晓的寓言,把生活中的经济学原理展现给大家,使读者在阅读风趣生动的寓言的同时,掌握一些经济学的理论,加深对经济学的理解。
比如,现代社会里,人们的购买力并不差,但为什么还是有很多产品卖不出去?梁小民教授通过“楚王好细腰”的寓言,阐释了通过名人的示范效应激发消费者的购买欲望,从而创造消费需求的道理。这对企业家如何面对消费时尚提供相应的产品,如何把自己的产品通过引导时尚而推销出去都很有启发。针对许多企业盲目聘请海外MBA却达不到理想效果的问题,梁小民教授通过讲述《百喻经》中“显贵公子掌舵”的寓言,提醒招聘人才时不能只注重学历等背景,而是要着重看应聘者的实际操作能力,以免犯把学历当作实践能力的错误。
正确的经济理论对于促进社会经济的发展具有不可忽视的推动作用。经济学家要想让大众广泛接受并运用好自己的理论,就要想办法让别人对自己的理论有兴趣,如果连兴趣都没有,自然就谈不上接受和运用。而要让外行人听懂,自然不能采取凯恩斯那样“对牛弹琴”的做法,对牛弹琴不是牛的错,而是弹琴的人搞错了对象。像梁小民教授这样,用寓言方式来宣讲经济学的道理,自然不会遭遇凯恩斯那样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