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薛克翘(中国社科院亚太所研究员,南亚文化研究专家)
出处:新京报 2006年12月
同门师兄弟郁龙余教授以其主持出版的《理解CHINDIA——关于中国与印度的思考》赠我,捧读之余,颇有所思。适逢《新京报》约稿,便欣然从命,书此短文,以抒己见。
原书作者杰伦·兰密施先生是印度资深经济学家,又是印度国会议员和政府决策部门的智囊人物。我非常赞赏他在书中所发表的许多重要观点,赞赏他的博学和睿智,尤其赞赏他对中国和印度社会经济发展现实的客观而精当的分析。当21世纪到来之际,全球化大潮滚滚袭来,国际风云变幻多端,中印两大文明古国蓬勃崛起,他的观察和分析让人心生敬佩。
CHINDIA这个词看上去是把CHINA和INDIA结合到一起生造出来的,然而又是那样巧妙,可以将它理解为“中国和印度”,但这个词的内涵决不止此,其隐含的信息汉语中没有对应的词汇可以准确翻译,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在向媒体讲述自己是如何发明了这个词的时候,兰密施是这样说的:“在过去,中印两国文化交流频仍,佛教在中国的影响深远,以至于佛陀被认为是中国人。这本书是我一辈子关注中国的结果。印度和中国是亚洲两股强大的力量,两国之间的历史渊源久远……我想为此书起一个引人注意的名字……后来,我灵光一闪,造出CHINDIA这个词,并为之着迷。“可见,这”灵光一闪“的背后,是中印两大文明2000多年文化交流的深厚积淀。在今天,这两大民族面对千载难逢的发展机遇,必然要走到一起,必然要携手合作,于是,这个词也应运而生,瓜熟蒂落,水到渠成。
中国和印度山水相连,2000多年来中国从印度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其中最重要、影响最深刻的莫过于佛教。佛教的思想和哲学影响了我们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影响了我们的思维方式,同时佛教也把印度古代的文学、艺术、科技、民俗等带到了中国,并深深地扎根于中国文化之中。今天,我们几代人都曾以泰戈尔的诗歌陶冶心灵,我们用印度的钢材、棉花和IT技术等发展经济。
可以说,印度人民给予我们的赠礼,使我们世代受用无穷。
文化交流是双向的。同样,在2000多年的文化交流中,中国也给印度人民以回报。正如季羡林先生曾经论证过的那样,中国的丝和丝织品、缫丝技术,早在公元前就传到了印度;纸和造纸法也很早就传入了印度。此外,还有瓷器、钢铁、茶叶和植茶技术等。
最有趣、最有代表意义的是制糖技术的交流。最初,印度的制糖技术比较先进,唐太宗曾经派人到印度去学习,并请来印度的工匠到中国传授技术。后来,中国的制糖技术得到很大提高,中国的糖又远销印度,所以,现在印度人称白糖为“支尼”(cini),意思是“中国的”。
还有一件事情也十分有趣,也很说明问题:唐代,印度来华的眼科医生很有名,他们擅长用金针拨除白内障,被称为“金篦术”,这在大诗人杜甫、白居易、刘禹锡、李商隐的诗中都有赞美。但是,这一古老技术后来失传了,在印度和中国都不见了踪影。
1981年底,中国著名中医唐由之先生率领一个医学代表团去印度访问。在瓦拉纳西传统印医研究所,上百名印度医生观看了他带去的“金针拨白内障”纪录片。片中做手术的医生正是唐由之本人,他把古老的印度医学技术复活,又将它回传到印度。看完纪录片,在场的印度医生热烈鼓掌,纷纷与唐医生握手拥抱,场面十分动人。
在2000多年的中印文化交流史上,曾经出现过许多伟大的人物,发生过许多感人肺腑的事件。中国和印度两大民族自古以来的紧密联系,在四大文明古国之间,是绝无仅有的例子。所以,今天我们捧读兰密施的这本著作,感慨之余,更需要把目光投向未来,投向世界,让CHINDIA真正由愿望变为行动,由理想变为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