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 瑾
出处:中国图书商报 2006年10月
“欢乐,欢乐,欢乐女神圣洁美丽,我们心中充满热情,来到你的圣殿里!你的力量能使人们,消除一切分歧。在你光辉照耀下,四海之内皆成兄弟。”这是德国诗人席勒在几百年前写下的《欢乐颂》。而据考证,当时席勒的本意应该是《自由颂》,据说最后把自由(freiheit)改为欢乐(freude)是为逃避普鲁士的检查。面对地球渐平的今天,我们可以这样认为,欢乐与自由,本来就是一对同义词;而美国经济学家戴维·亨德森更是一针见血地指出,自由的达到完全可以通过市场来运作,所以繁荣不过是扩展自由的必然结果。
亨德森是一个坚定的自由至上主义者,出生于加拿大,数学学士,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经济学博士。他一直为《纽约时报》等颇具影响力的媒体撰写各类专栏文章,致力于传播自由与市场的信念,文章风格也诙谐平易,属于平民看得懂、学者也爱听的那类风格。亨德森算是哈耶克、弗里德曼赏识的后辈,通过他从大学校园单纯理念上的自由至上到重返经济范式下的市场讨论的转化可以看出,他本人深刻理解自由的实践必须依赖市场的机制。所以,在他看来,很多公共政策观点基本都是基于一个理念:管得越少的政府是最好的政府。他以事实为例,通过深入剖析美国社保基金的低效率运作,强制兵役制度的疏漏,公立教育的危机,他认为很多问题上政府的管制不过是一种权力的介入,效用往往为负。
亨德森在他的新书《欢乐的经济学》中特别讨论了不少看起来深深具备道德优势的政府措施在实施中的适得其反,比如对付歧视。政府往往会在工会的压力下推行最低工资政策,工会和政府都会觉得这是保障工人权益的有效措施,但事实上,雇主往往会倾向于少雇佣人。结果这项措施不仅会造成失业率的上升,而且会严重损害那些缺乏技能的工人权益。更深入地看,最低工资措施一方面剥夺了雇主自由定价的权利,也侵犯了愿意以在最低工资之下工作的工人的劳动自由。历史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在1933年,罗斯福的全国复兴工业法设定了最低工资,到了1934年,这个法律根据学者的估计已经使得40万黑人失业,除了导致直接失业人口上升之外,雇主在支付实际工资的过程中,也往往会通过福利、食宿等隐性手段来克扣工人的工资。
政府在政客以及工会的推动下,有意无意地推动了种族歧视,难怪弗里德曼认为政府行为对价格的歪曲是对自由市场制度的主要干扰源。正如经济学大师阿尔钦所分析的,歧视与竞争同生,所以歧视无处不在:种族、国籍、年龄、性别、性取向、经验、教育,比比皆是。如果以行政力量去抑制歧视,往往效用不大,因为政府在实施一项抑制歧视的法律的时候,往往扩大歧视或者把合理的歧视非法化——比如拒绝雇佣有严重犯罪记录的工人,这些规定往往忽略了雇主的自由,同时也导致劳动力市场的萎缩。但是我们不要忘了,任何歧视是一种要付出成本的行为,这是贝克尔反复证明过的。所以在自由市场中,在利益面前,生产者的歧视是他自己买单,所以利用自由市场机制是消解歧视最直接有效的方式。
实施最低工资价格弊大于利,这是经济学上的通识,密歇根大学的劳动经济学家布郎的研究更是指出,最低工资线向上提高十个百分点,就会减少青少年就业率的1%到3%。可惜在世界上很多国家至今仍旧实行实施最低工资。亨德森当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所以他一直反复强调公民要树立“你属于自己”的观点,利用联合的自由来争取自己的权益。从某种意义来说,经济学多少有些市场原教旨的倾向,所以在倡导个人自由方面也不遗余力,自由选择的理论大行其道的背后还是依赖于市场的自由化,但是当制度并不完善的时候,市场往往会成为权力寻租的场所,这样市场自然是背离自由选择意志的。
十九世纪的历史学家卡莱尔曾经批评经济学“沉闷的科学”,这句话广为引用,但卡莱尔何出此言却一直语焉不详, 亨德森则考据出仅仅是因为当时的经济学反对奴隶制而已,卡莱尔认为这很无聊,可见公众对经济学的误解多少有些以讹传讹。经济学迷信利益,在经济学诞生那日就已经存在,亚当·斯密坚信一个“只盘算他自己的得益”的个人“受一只看不见的手指引,去达到一个同他的盘算不相干的目的;而一项交易,即使我们看起来某方明显吃亏,但是如果交易实现,那么就说明双方都从交易中获得效益”——自由市场的欢乐由此而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