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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汇辑上溯晚清、迄新中国成立后，各种具有代表性意义的书业组织和企业的章程规则等原始文献约20余万言，兼同业公会组织方式、行业协定，及各大国营、民营、合营等 出版批销企业的经营规章、部管理，以及编审、制、批销、财计、读者服务等各方面的实施细则，以文献整编等形式，为中国近代书业及编辑史、出版史发行史、书店史等相关分支的研究，提供丰富翔实的料资源，也为新世纪书业体制改革的深入展开提供了多方面的启迪和借鉴。
    本书所收材料不算完全，但大致已能概括那个时代的基本内容。
    本书读者大致有三类：一是正在改制、重建企业规章制度的现任领导。二是大专院校的传媒、出版、编辑、发行专业的师生。三是研究、收藏者。

文：孙  黛
出处：中国图书商报 2006年12月

    因为喜欢读书，自然对书业的人和事也兼而关注着，常常读到一些解放前上海老书人的故事，最深切的体会就是这些生活在上世纪中叶的书人，不仅胆识过人，而且颇有远见。曾经购得一本《书道》�熒虾Ｎ幕�出版社２００５年９月初版�牐�收录了陆费逵、王云五、邹韬奋、徐伯昕等１２位书业前辈在半个世纪前撰写的十余篇书业文章，非常有价值，可以体味编者汪耀华先生多年从事书业所具有的眼光。这本书据说不到半年已经重版，成为全国很多书店培训的教材。

    最近在书店又购得一本奇书，书名为《民国书业经营规章》（上海书店出版社２００６年８月出版）收录了商务印书馆、生活书店、百新书店、开明书店以及上海书业同业公会的规则、章程，为现代社会干出版、做编辑、开书店提供了完整的经验模式。

    近年来，随着多家出版集团、发行集团的组建和改制，一些规范运作的规则、章程开始大量、系统制订，成为出版发行机构日常运作的依据。这些办事准则、操作规程基本的常规的内容多，具有行业特点的内容体现得少，急就章、相互抵触的多。如何在较短的时间内提供一个规范、系统又富有人性化的文本，这是一个令书业人士十分头痛的事情。读罢《民国书业经营规章》我们就可以知道，其实，我们的前辈在上个世纪的前五十年，已经制定了涵盖出版业�煱�含出版、发行、印刷�犝�个行业的各种规章制度，详细、周到、严厉又不乏人性化，处在“纸媒”仍有市场的今天，我们何必也无知者无畏呢？

    譬如现行混乱异常的图书折扣问题，１９３６年上海书业同业公会为了执行教育部颁布教科图书及其他图书划一出售办法，相继公布了一系列措施，如，同行批发：小学教科书及无著作权之出版物，每百元本埠同行酬给回佣二十元，外埠同行酬给回佣，二十五元；中学教科书、零本杂志及有著作权之出版物，每百元本埠同行酬给回佣十五元，外埠同行酬给回佣二十元；预约书、特价书及预定杂志，每百元本埠同行酬给回佣十元，外埠同行酬给回佣十五元。

    这里说的回佣就是现在的折扣了。相对于现在的扣率，过去做出版的利润空间比现在要多２０％～３０％，还不得再给津贴。

再譬如令当下出版人非常头痛的货款回收问题，当时的上海书业同业公会也有相当严格而明确的标准：

    每次配货至少须付半数之现款，欠款超过保额者应全付现款。所付现款得先除回佣。例如，外埠同行配小学教科书一千元，得先除回佣二百五十元，其余之七百五十元应付现款三百七十五元；

    保额以内之欠款，照政府规定结账日期，即一月底、五月底、九月底各将本期内欠款结清。其账款尾数抹零，以不满一元为限；

    本埠出版同业得记账往来，于每月底结清；每届不能结清欠款之同行，应由关系人报告本公会经调查属实后，由本公会通知各同业，—致不与往来，俟还清时为止； 预定杂志、预约图书及批购特价者，应一律以现款为限概不记账。

    同行试销，此项试销书每种只得发货一次，如不能售脱应于四个月内退还原书。

    这个标准是很令人肃然起敬的。规定了结账的比例、日期，也提出了对不当欠款者的处置办法。

    民国时期没有养老保险、退休金制度，《民国书业经营规章》让我觉得饶有兴趣的一件事是，当时一些卓有成效的书店推出了同人储蓄、人寿保险、抚慰金等，目的是令职工能够安心工作。“期各同人均能积有相当整数之储金，以为将来退休娱老之资，且注重鼓励，并不强迫”。商务印书馆为了鼓励职员储蓄，先后制订了《同人储蓄章程》、《同人长期奖励储蓄规则》。１９３３年同泰山、友邦、四海三家保险公司订立了合同供同人任择一家参加保险，保费半数由公司津贴，其余半数由被保人自己认付。这种同人储蓄、人寿保险保障了职工的福利。这些都是前辈的智慧，后人如不能加以借鉴，真是可惜了。

这本书封面上的选编者仍是汪耀华。从前言可以得知，汪先生关注中国近现代出版发展史多年，一直对原始资料感兴趣，譬如日记、文本、档案、出版物等，以及亲历者在１９６６年以前撰写的回忆史料�煟保梗罚改暌院蟮幕匾洌�常因手头无资料又加了想象和个人喜好而显得不怎么可靠�牎Ｏ匀唬�汪先生仔细阅读和辨别了这些资料，通过旁证侧引能对一些影响出版业发展进程的人物、出版物和书店的真实面貌有所了解和把握，从而梳理、还原出一个真实的历史，给后人提个醒。

    我留意到，汪耀华先生在一年内先后出版了《书道》、《民国书业经营规章》等书，可见其对民国书业研究的热忱，所关注的也肯定不仅仅是这两种选题。期盼在不久的将来能看到汪先生关于民国乃至上个世纪前五十年书业的另一系列主题图书。

出处：中国图书商报 2007年7月

近日，上海出版社经营管理协会在举行年会时，邀请上海书店出版社总编辑金良年向与会的上海３０多家出版社社长或副社长就由该社出版的《民国书业经营规章》作了主题读书漫谈，会议还安排了研讨。据悉，郁椿德会长在组织此次会议时，把阅读《民国书业经营规章》与ＭＢＡ培训教材一起列入了会议议程，通过对出版历史文化和现代管理理论的双重阅读，以显示协会对当前出版经营的思考。此前，上海出版社经营管理协会在上海书店出版社的支持下向各社社长赠送了此书。《民国书业经营规章》自出版以来，受到业界的重视，上海书刊发行业协会也向会员单位进行了推荐。

今期约出数位上海出版人士笔谈《民国书业经营规章》的阅读感悟，期望业内能在年复一年的发展中梳理脉络，寻求内核张扬的更大空间。为使更多的读者通过此书了解民国书业的经营规章，本报备有该书１００册供读者免费索寄（送完为止），来函请寄本报通联部并写清详细地址等。



《民国书业经营规章》的现实意义

○金良年（上海书店出版社总编辑）

《民国书业经营规章》的选题设想是由我提出的，而最后的编成基本借助了汪耀华兄的努力，没有他的强力推进，恐怕现在都未必成得了书。我作为选题策划者，是书稿编成后的第一读者。开始的设想，仅仅是为民国出版史留存一份史料，但读完全稿后，我觉得这份材料对于当前的书业经营者也仍然是不无裨益的，诚如一位不知名的网友在网上发帖中所言：“民国书业是中国出版业最繁荣的，那个时代全国最优秀的文化人都在做出版，和现在大不相同。而那时候的规章制度，到了现在仍然是一个高峰，即使现在全国很多地方都着重出版集团和发行集团的组建，但许多方面管理能与民国书业相比肩的少有，我想我这样不算诋毁现在的出版业，只是觉得我们该学习前人的地方太多。”旨哉斯言。

《民国书业经营规章》收入的文件虽然数量不少，但从提供现在书业经营者参考的角度而言，可以大致区分为三个方面。第一个方面是关于书业同业公会的材料（见该书第１～４２页），其中收入了上海书业商会、上海市书业同业公会和重庆市出版商业同业公会的有关材料。其中较为详细的是上海市书业同业公会的材料，不仅有会章，而且还有一个“划一图书售价实施办法”的具体操作案例。从“上海市书业同业公会章程”中，我们可以得知，当时的书业行会是怎样组织运作的，对于我们今天如何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发挥行业协会作用有很大的参考价值。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步调书业同业公会“划一图书售价实施办法”的具体操作案例，当时的教育部只颁布了一个相当原则性的训令，全文不过五百来字，上海市书业同业公会为此拟定了一整套实施办法的约束性的简章，仅“划一图书售价实施办法”这一文件就有十五章六十四条，字数近四千字。从这批文件中可以看出，当时无论是出版社还是书店都不能随意对书价进行打折销售，即使是著作者打折购自著之书，其数量也有严格限制。此外，对于图书寄售、书店还款、特约经销处等也都有详尽的规定。这对于我们今天图书市场如何走向规范运作，无疑是很有参考价值的。

第二个方面的材料是本书的主体，即出版社的经营规章（见该书第４３－３５７页）。其中辑录了不同类型的三个出版社（商务、开明、百新）的材料，为避免琐碎，其他出版社的类似材料编者一一收入。对于当前出版社经营者最具参考意义的，应数商务印书馆的材料（见该书第４３～２８０页，占全书近一半的篇幅）。这些材料采自商务印书馆在其鼎盛时期（１９３５年）编印的两本书——《商务印书馆规则汇编》、《商务印书馆人事管理概况》。从这批文件中，我们可以得到这样一些启示：

第一，作为一个股份制出版企业，必须有一套规范企业机构设置和运作的规制、办事规则。对比这方面，我们现在的出版社或出版集团一些管理显得落后，“人治”的气息很浓。

第二，商务印书馆虽然是企业，但它的编辑管理并不搞利润承包（不仅是商务如此，世界其他国家和地区的出版社几乎没有把利润指标分解到编辑个人或编辑部的），我们的利润承包是沿袭了农村承包的做法而来的，当时也许有一定的积极意义，而现在已经不适应企业的发展了，应该予以坚决革除。

第三，商务印书馆的薪金制度，是明确地把雇佣薪金和奖励金区分开来的。雇佣薪金是雇佣者的市场价格，与企业经营状况的好坏没有直接的联系（当然，企业经营不善可以裁员，但不能压低薪金），但如果企业赢利则有奖励金可发。奖励金的发放，也有明确的规章（见该书第１３７～１４２页的三个文件），其办法既考虑到经营者的贡献，也顾及了职工的薪金、股份的因素，同时还要加上日常考核。这比我们现在出版社的工资制度，又要显得周全和合理。

第四，是管理的人性化。综观商务的管理规章，虽然条目繁多、规定详细，管理得很严格，但其中不乏人性化因素，如对于职工福利的安排，它与管理上的“张”构成了“驰”的对称，反过来就是当时商务能够留住人的原因之一，它与管理上的“张”构成了“驰”的对称，反过来促进了这些严格规章的实施。



管理制度安排比现在更为细致

○韩卫东（上海译文出版社社长）

由于参加上海出版社经营管理协会理事会议的缘故，读到了上海书店出版社出版、汪耀华先生选编的《民国书业经营规章》一书。开卷之后，竟不能罢，一气翻遍全书后，对中国近代出版企业有了全新的认识。书中辑录的资料，让我们不无惊讶地发现，半个多世纪前的中国出版企业在管理方面已经达到了很高的水准，不少制度安排甚至远比现在出版单位的规章更为细致、周密和具有远见性。许多具体规范，甚至于可以让我们出版单位的管理人员用现代语言稍微改写一下，便能成为现成的管理制度。在目前中国出版业全面深化改革、转企改制的形势下，对于正在向现代企业转型的出版单位而言，近代中国出版企业的管理智慧，更具有十分宝贵的借鉴意义。

撇开具体的书业经营管理经验不论，单单考察近代出版企业高度重视制度建设的精神，就足以让我们感受到近代出版业前驱管理智慧的可贵之处。商务印书馆是近代中国历史最长、规模最大的出版企业，其制度建设具有代表性。从企业规章中可以反映，商务印书馆集中的制度建设开始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王云五担任总经理，从欧美考察回国后，大力倡导科学管理。短短数年间，商务印书馆建立起涵盖公司架构、生产销售、劳动人事、员工福利、教育培训等各个方面的完备的规章制度体系。以今天的眼光来看，这样的制度建设力度可谓不小。这些规章具体详尽，具有极强的可操作性。以人事管理制度为例，仅附录相关的管理表格就有近九十种之多。尤其可贵的是，不少规章的具体条款不仅列出了规定事项，而且加上了制定该规定的原因说明，便于员工理解并自觉遵照执行，足见管理者以制度建设作为企业管理根本的良苦用心。

企业管理中最复杂也是最核心内容之一当数人事管理。翻阅民国时期代表性的出版企业管理规章，我们惊异地认识到，当时的出版企业人事管理制度不仅十分细致规范，而且具有高度人性化的特点。当时企业不仅建立起不同等级、不同岗位职工的完备的用人制度、待遇制度、工作制度和奖惩制度，而且还建立起员工的教育培训制度。商务印书馆还有职工子女的教育补贴制度。这在目前的大部分出版单位还不可能做到。更为可贵的是，在不知社会保障体系为何物的年代，一些出版企业已经建立职工养老保险制度、大病补助制度，实行婚丧假津贴、女职工产假津贴等福利性制度。有的出版企业还十分重视让员工有反映思想的渠道，商务印书馆为此建立人事陈述规则，让员工通过正当途径向管理层反映情绪和愿望。这些做法，不仅在当时体现着十分先进的管理理念，而且在大力倡导构建和谐社会的今天，对出版企业如何团结骨干员工、提高企业凝聚力也不乏启示作用。

    最值得一提的是当时出版企业的分配制度。商务印书馆实行的分配制度尤其是其奖励金制度，完全不同于我们对私营企业分配的通常观念。简单地说，当时企业取得经营利润后，并不是全部归投资者所有，而是在提取公积金和固定股息外，将其余部分的一半用于奖励员工；而奖励金又分成普遍和特别两种，各占一半，前者根据工资水平分配，后者根据考核成绩分配。这种分配方式在公平与效率之间，更多地倾向前者，与我们现在不少企业单纯强调业绩激励的做法相去甚远。让员工和投资者共享企业经营成果，应当是企业和谐发展的最佳制度安排，也更符合出版业的规律和特点。而我们现在的企业分配制度在这一点上还无法实现突破，经营管理层往往在利益分配上与员工处在对立的境地。从某种意义上说，以商务印书馆为代表的企业分配制度较之我们目前的企业分配制度，更为公平并能够提高员工对企业的忠诚度。这个问题值得我们深入地思考。



我们共同的财富

○张天蔚（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总编辑）

民国时期自１９１１年辛亥革命到１９４９年新中国成立，虽然仅３９年，但因社会处于急剧的转型期，改革思潮风起云涌，文化运动此起彼伏，巨大的社会需求有力地推动着出版业的发展。在１９２０年代，上海开始成为中国出版业的中心，出现了一批集编辑、印刷和发行于一体的大中型现代出版企业，编辑出版活动异常活跃且卓有成效。《民国书业经营规章》以商务印书馆、开明书店、三联书店和百新书店为范例，汇编了各家的章程、办事规则和管理规定。这些资料散落各处，平日难得一见，今天汇于一书，细细读来，既领略到前辈的智慧与谋略，又感悟到编者的眼光与见识。

首先，人才为办社之本。出版社只有加强人力资源开发与管理，建设学习型出版社，才能真正成为出类拔萃的文化企业，为社会奉献优秀的精神产品。早在２０世纪３０年代，商务印书馆关于员工的教育与训练就强调：“本公司经营出版事业，历年以来，对于社会文化可谓尽相当之努力，故就对外言，本馆全体职工，无论在编辑、营业、印刷各部分，实均负有推进教育与文化之责任。第欲求其胜任愉快，职工自身之知能首应与时俱进，以为社会服更大之劳务。本公司之所以重视职工之教育与训练者，其目的在此，而对于新进人员则尤为注意。”商务印书馆曾经先后举办过各类业务讲习班、营业员讲习班、文具仪器训练班和英语训练班。为了鼓励职工积极向上，增进工作效能，共负“为文化而奋斗”之使命，商务印书馆当时还特地撰拟标语多种，制成搪瓷牌，悬挂于各工作场所。

其次，视客户为上帝，竭诚为读者服务。商务印书馆《总管理处职员服务暂行规则》明确规定：“各职员对于顾客门市购货，或批发计议交易条件时，不论成交与否，必须竭诚招待，谦和应付，不得有厌烦、自大、傲慢、怠忽或出言不逊情事。”前些年，有的出版社还在为是否收取读者的邮费举棋不定，而商务印书馆在１９３４年６月订定的《通信现货免费寄货办法》中就宣布：“凡照本馆通信现购简章，向上海发行所或各省分馆采购本版图书寄往国内各行省者，免收邮寄挂号费。”三联书店甚至专门制定了《邮购工作处理方法》，将邮购工作细分为拆信、登记、批阅、抄配货单、开发票、开定单、开清单、复信、打包付邮、推广、交账、检查登记、特殊服务、不能办理的情况等１４项，逐项说明操作步骤与注意要点。除邮购本版图书外，“对于读者有时委购文具、仪器等，亦应尽可能代为效劳，并须代为选择精良、打算经济，这也是一种为读者服务的工作”。“对于读者向我们所提意见、建议或问题，必须逐条详予答复，而对我们提出关于书刊内容形式或改进业务上的意见经我们录用后，看事情的轻重，应给予书面的感谢或以赠送书刊答谢之。”

再次，系统、规范而又富有人性化的管理制度。《民国书业经营规章》共收录商务印书馆的各项章程规定７２份，开明书店的为２８份，百新书店的有７份；附编中收录了三联书店１９４９年１０月颁布的制度条例１３份。这些规章大到公司章程、公司组织大纲，小到人寿保险暂行规则、人事陈述规则、特种储蓄章程、职员待遇暂行章程，几乎涵盖了整个出版业，涉及到编辑出版销售的各个环节，既周密细致严格，又对员工体贴入微，不乏人文关怀。现在我们建设和谐社会，在出版社内营造和谐向上的环境，前辈们的许多理念与举措，依然对我们具有启发和借鉴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