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郑勇
出处:北京青年报 2005年9月
《锦灰三堆》为文博大家王世襄先生已版《锦灰堆》、《锦灰二堆》二书之续编,收入文章28篇,编为音乐、文物、忆往、序跋四类。除包括有关汉代画像和琴书的两篇长文在内的六篇音乐类文章为五十年代的旧作外,余皆写成于近两年,忆及管平湖、张伯驹、郑振铎、张光宇、王季迁等多位文化界故友,涉及绘画、家具、髹漆、竹刻、传统工艺、民间游艺等多方面研究,还收有个人总结性质的访谈录。除延续前两集的设计,在书末加印彩版外,本集还附有图文并茂的作者“著述一览”,具有资料价值。
净手翻《三堆》,依然如同拜读《锦灰堆》及《二堆》之时,先生的专门之学难置一词,亦不敢虚赞一词。作者以“玩物丧志”做遁词,我们却只能说他“玩物从来非丧志”(汪曾祺)。不贤识小,倒是集末十四首组诗《告荃猷》,字字识得,反复吟味,最为感人至深。诗皆袁荃猷先生辞世后近两年间“随作随录,以当面告”。虽谦辞曰“不计工拙”,却可理解为工拙实为余事,次而又轻到不足措意。俗语所谓的“一往情深”正可况此十四章。其首曰:“提筐双弯梁,并行各挈一。待置两穴间,生死永相匹。”使人想起“树犹如此,人何以堪”。一笤一筐,寄托深情无限;其末章再次叠唱“生死同穴”云:“五十八年多祸患,苦中有乐更难忘。西山待我来归日,共赏朝霞与夕阳。”俪松居两位主人,相濡相助近一甲子,先生著述无不倾注有夫人心血。正如“我病累君病,我愈君不起。知君不我怨,我痛无时已”所写实。我辈读此悼亡之作,自不免废卷唏嘘。
王先生在《二堆》前言中告白:“自知已难再有三堆矣。”读者不免怅然。此后两年间,先生笔耕不辍,又有若干新作。加上朋友搜集到先生亦早已忘怀的五十年前旧稿,劫灰犹在,称庆不已,汇校成帙,遂成此新编《三堆》。今《三堆》前言说,“今后不可能再有《四堆》矣”。念及先生九一高寿,身体亦大不如前,若可盼到《四堆》问世,该轮到读者称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