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清常
出处:文汇读书周报
天上的星星数不清,人间的事情搞不清,秋天的落叶扫不清,嘴边儿上的俗语儿算不清。
一些精辟的话,不知道是哪位高人他头一个说的造的,也不知道是谁信谁传谁修改补充完善的,反正只要说得生动,听着过瘾,涵义深刻,意思新鲜,大家伙儿承认是那个理儿,一传十,十传百,可就流行开来了。这还不算完,遇见咱们自己要讲个什么理的,不由自主这种无名氏的人民口头创作的名言就脱口而出,给自己的言辞增加光彩,也增强了说服力,你能不信这个“俗语云”“语云”“俗话说”“人云”“古人云”“古语说”“自古道”“有道是”……?俗语的力量是如此之大,以至于不用加上“俗话说”对方就知道那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的大俗话了。
俗语是人们普遍使用的,也是人们普遍关心对它有兴趣的。语文工作者研究它的语言结构形式,文艺工作者和宣传工作者重视它的表现力,哲学、心理学、社会学工作者以及政工干部分析它所反映的思想、心理状态、是非观念以及社会生活和人生经验等等。
俗语不但丰富,而且千变万化,既有定型,又有灵活性,如果把古今流传和方言变体都摆到一起,也是洋洋大观的。例如东周末期《易·系辞上》:“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到了现在,常见的就有:
1.二人合心,黄土变金。
2.三人合心,黄土变金。
3.全家合心,黄土变金。
4.众人一条心,黄土变成金。
5.大家一条心,黄土变成金。
6.弟兄抱成一条心,黄土也能变成金。
7.只要大家一条心,黄土也能变成金。
说法的变换发展证明流传之久远。更值得注意的是:两千几百年前说“其利断金”,只看到同心之坚强;后来说“黄土变金”,就指出坚强的力量能取得有利的效果;从黄土来说,真是农家本色;团结众人,境界更高。可见俗语不但具有灵活性,而且精益求精。
近数十年来,俗语在宣传工作中的作用大大加强。延安整风期间,用“闭塞眼睛捉麻雀”“瞎子摸鱼”“对牛弹琴”等等来阐明大道理。五六十年代,《红楼梦》里的俗语“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风靡一时。“白猫黑猫,捉住老鼠就是好猫”大家记忆犹新。“井水不犯河水”是刚刚讲过的。俗语的效用万万不可轻视。
徐宗才、应俊玲二位同志多年以来留心搜集编成《俗语词典》。读者手此一编,有助于学习运用研究,这书肯定是会受到欢迎的。
关于俗语的运用,我要唆几句。俗语非常丰富,因而也非常复杂,如何运用,要下功夫。如果自己是处于局外人的地位去鉴赏研究俗语,或者从事文艺创作,为了塑造人物,为了安排或展开故事情节,为了深化主题等等而运用俗语,这样广泛而全面地接触俗语,比较从容,有充分时间锤炼加工,往往颇有所得,比较理想。如果自己是处于当事人的地位,即席讲话,借这么一两句话就充分表达得恰切,很不容易,这可真要把俗语吃透了才行。俗语多带有特定的风趣,只有在与之相称的适当场合、适当的语言环境中,适当地安排使用,才能有相应的理想效果,才见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