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曾建飞
出处:中国图书商报 2005年6月
被国内外誉为植物学巨著的《中国植物志》,编写、研究和出版工作经历了45年,终于全部出齐,实现了我国几代植物学家的夙愿。《中国植物志》的出版,是我国植物学的重大研究成果,也是我国出版事业的丰碑。《中国植物志》包括126卷册,记载我国产的维管束植物(包含蕨类植物和种子植物)3万多种,它按一定的分类系统排列,把植物的各个“科”排在不同的卷册内,先编写好的卷册先出版。
欧洲是编写和出版植物志最早的地区,17世纪出版的《西班牙植物志》被认为是最早的一部较完整的植物志,林奈的《植物种志》被看作是一部早期的欧洲植物志。我国是世界植物种类最丰富的国家之一,为各国植物学家关注。早在18世纪,许多外国人不断地来我国考察和采集植物标本,把所采集的标本全部保存在他们各自国家的标本馆中。我国老一辈植物学家自20世纪初陆续开始采集植物标本,随着植物分类学研究取得进展和植物标本的大量采集,他们渴望编写中国植物志。1934年在中国植物学会第二届会议上,胡先马肃最先提出编写中国植物志,并希望全体会员同心协力共同完成这项工作。事实上,这一艰巨而庞大的工作,只有在新中国成立后,才真正得到开展。1950年8月中国科学院在北京召开了全国植物分类学工作会议,会上正式提出了编写中国植物志的任务,1956年,中国科学院将编写中国植物志列入科学技术发展远景计划。1958年,中国植物志的编写和研究工作正式启动,由钱崇澍、胡先马肃等26位植物学家联名在《科学报》上倡议编写中国植物志,不久,中国科学院成立了中国植物志编辑委员会,钱崇澍、陈焕镛为第一任主编。1959年9月由秦仁昌等编写的首卷《中国植物志》由科学出版社出版。秦仁昌是蕨类植物学家,1930年,在胡先马肃的支持下,他去英国皇家植物园将18300余号中国植物的标式标本拍成照片。“乞得种树术,将以疗国贫”的胡先马肃,他和郑万钧因发表了在我国发现的“活化石”植物水杉而轰动世界。这些珍贵的模式标本照片成为日后编写《中国植物志》的重要资料,是胡先马肃、秦仁昌对中国植物分类学的研究与发展做出了一项卓越贡献。此后,1961年出版了《中国植物志》第11卷,1963年出版了第68卷。正当科学家们踌躇满志投入编写《中国植物志》的时候,“文革”开始了,1966年6月,已经付印的第36卷被迫停止印刷,植物志作为三脱离的典型而被批判,植物分类学家被批斗,植物志的编研和出版工作被迫中断。而在20世纪中叶,大多数经济发达的国家完成了本国植物志或开始编写第二版植物志,其中举世闻名的《欧洲植物志》是在此间完成的。1973年至1976年,在极为困难的条件下,菊科植物学家林镕当第二任主编,因为许多科学家心有余悸,工作难以开展,编委会做统一编写规格和资料的收集工作,为后来的工作打下基础。1978年,《中国植物志》在国际科委制定的技术发展规划中被作为重大项目列入规划,成为国家的重大项目之一,人力、物力得到保证,编研和出版工作进入了高速发展时期。“文革”中被腰斩的第36卷也得以重见天日。该卷是蔷薇科的一部分,蔷薇科包含在第36、37、38卷中,一辈子从事蔷薇科研究的俞德浚,是《中国植物志》的第三任主编,1986年第38卷付印时,俞德浚病重住院,弥留之际,他希望见到最后一卷蔷薇科植物志,出版社赶印了10册,送到了他的病榻前,他带着自己的科研成果,含笑九泉。
《中国植物志》是一个巨大的系统工程,参加编写的植物学家312人,绘图人员164人,整个工作是在中国科学院、国家科技部、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的支持和资助下,60多个研究部门和大专院校通力合作下,共同完成的。如此多的单位和人员参加,由于个人的经历、研究专长和写作风格的差异,要完成3万多种植物的描写,没有统一的思想认识是难以想象的。45年来,在编委会的有力组织下,制订了编写规格,并不断修改和完善,使每个作者有章可循,编委会和出版社密切配合,高度的编辑控制对保证全书的连贯性和一致性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物种概念的不一致是编写植物志的一个最困难的问题,“大种”与“小种”的概念往往争论不休,也直接影响植物志的质量,科学家们经过不断的讨论、协调,逐步达到共识,使植物志的编写工作得以顺利进行。
模式标本(标准样品)的不足是编写植物志的另一个难题。模式标本是编写植物志的主要依据,300多年来,300多位各式各样的外国采集者将在我国各地采集的大量模式标本分别收藏在各国标本馆,而我国自己收藏模式标本只有90多年的历史,国内收藏的模式标本不多,给编志带来很大的困难。科学家们根据秦仁昌等人在国外拍的模式标本照片进行研究,同时到植物原产地采集标本,深山野岭,全国各地都留下了植物工作者的足迹,为了完成中国人自己编写的植物志,他们历尽艰辛,有的甚至献出了生命。
文献考证是编写植物志枯燥而又不可缺少的工作,《中国植物志》考证了500多年来中外各种文字的文献,从古籍到最新发表的论文,在浩如烟海的文献中确定植物的合格和合法的科学名称,确定其分类位置,对古今中外的异名、产地分布和生态环境进行彻底的研究和修订,为了实用性,还需对其经济用途和危害性进行综述。核对植物的产地是一件十分细致和认真的工作,在采集年代较早的记录中,有很多旧地名,一些外国采集者记录的是含糊不清的拼音或张冠李戴的地名,由于历史或政治的原因,一些地名尤其是国境边界上的地名有变动,在编写中需要将大量的旧地名换成新地名,编辑加工中也要仔细核对,否则出现政治性错误后果不堪设想。
与以往由个人或几位专家合作,仅仅参考少量标本和文献进行编写的旧类型的植物志不同,《中国植物志》的完成靠得是有力的组织系统、协作精神和资金支持,它是集体主义价值观的产物,它的编研和出版,是几百人这样一个大集体共同努力的成果,它描述的植物种类之多,是世界已出版的植物志中最大的一部。《中国植物志》第四任主编、90高龄的吴征镒院士说,作为中国植物志经历四代而仅存的一员,我要为中国植物志的全部完成热烈欢呼,它的出版像唐僧取经一样,经历八十一难,但苦中有乐。他现在的感觉是,如释重负。这是几代科学家使命感的真情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