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健亚 出处:新京报 2007年2月
“专业化的数学家特别宠爱纯数学,而贬低应用数学,他们集中精力来解答数学逻辑的问题,而不管这些课题和它们的答案是否与现实有任何关系……而这种‘真正’的数学家的日渐与现实隔离,则源于研究数学的哲学上的改变。”数学研究还与哲学纠缠在一起?的确,这便是《科学的灵魂》所铺展开的内容。而数学与哲学的关系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基本上早期的科学话题都能找到其与宗教、哲学的“合谋”。
著者兰西·佩尔斯和查理士·撒士顿都是科学史研究专家,两人从牛顿、开普勒等人的日记、手稿入手,纵横了500多年,在对一些历史事件的考察和具体分析后,佩尔斯相信他可以很自豪地给科学与哲学的“前世”定下个高调子:哲学曾为科学的诞生和成长提供了宝贵的思想资源。自然科学家在研究过程中,接受哲学方面的世界观和方法论:类似大自然是真实的;造物主是理性的,他创造的是一个统一、连贯、有规律的宇宙,这样才是可以理解的;宇宙最重要的结构是造物所安排的精确设计,故可以用数学把握。由此,我们也可以说哲学是科学发展的某种激素。
像语言一样,数学在一种文明之初便被普及,大多数的古代文明———苏美尔文化、埃及和巴比伦文明———都发明数点和计算的系统。不过那时的文明还远未能形成以数学为一个专门学问的学科系统。数学成为一门独具系统的学问,还要归功于公元前6世纪如毕达哥拉斯等希腊学者的功劳。佩尔斯之辈相信在毕达哥拉斯等早期科学家的思想国里,一定有着和某种哲学思想相关的东西作为后盾。在哲学世界观的观照下,认定了有某种确定性、可靠性存在,这也让那些数学家相信以数学结构来创造世界,也创造了人类可理解这种结构的思想,因此他们接受数学知识的可靠性。
数学被赋予“真理”的地位。但当越来越多人脱离原来的哲学体系时,人们便开始寻求数学知识的新根据。佩尔斯给出的证明就是今天很多数学家只以数学为一种游戏,按照它自己的规矩来解决它内在的问题,课题和它们的解答不再与现实相连。数学再也不是“真理”。当你听说可以通过输入自己的生辰八字就能找到自己的配偶时,可千万别吃惊,这便是数学与计算机结合在一起后的一场游戏。为了说明自己的论点,佩尔斯等人除了逐一说明数学等每一个门类的学科发展历史外,还举出了很多科学轶事。成长在传统教育系统下的我们,可能会有心一跳的感觉。我们曾被告知哥白尼是科学革命的轴心人物,但此次我们又被佩尔斯告知,哥白尼提出日心说并非是基于事实,并非是基于实验的数据。哥氏提出日心说的最主要原因竟然是:他是个新柏拉图主义的信仰者,而新柏拉图主义者相信太阳为宇宙的中心。
事实上,哲学发展早于科学起步几百年,并提出了一些重大课题,而到了自然科学家那竟然成为全新的智慧出场。类似在道尔顿之前,伊壁鸠鲁便已经在按照自己的方式了解原子量和原子体积了。笛卡尔也知道了运动不灭原理,比能量守恒定律要早上200年。康德曾提出过“星云假说”,时隔40年后,才有了拉普拉斯的星云说的正宗科学版。
当然,佩尔斯等人也并非是“朴素哲学思想是科学的某种激素”之观念的始作俑者。早在之前,英国科学史学家丹皮尔就已持有这样的观点。丹皮尔指出,开普勒深信上帝是依照完美的数的原则创造世界的,所以根本性的数学谐和,即所谓的天的音乐,是可以发现行星运动的真实的原因,这才是鼓舞开普勒辛勤工作的真正动力,而不是乏味地寻求一些经验规则。佩尔斯等人奉献出的是一部典型的科学史的书,意图梳理出科学的灵魂究竟是什么,这也许不难理解他们在书中通篇全在讲哲学对科学的影响。但事实上,有关哲学与数学或科学的关系,也并非只是“哲学是科学的某种激素”那么简单,有人就曾专门提出要借鉴数学的研究方法,来发展哲学。他便是笛卡尔。
在哲学史和数学史上,笛卡尔曾起过重要作用,他的怀疑论曾唱响了很久。笛卡尔在考察近代以及近代以前流传下来的各种学问时发现,只有数学才是精确可靠的,只有它才在稳步前进,而其他一切学问,包括哲学和各门科学,则是意见纷呈,停滞不前。由此,笛卡尔便为自己规定了一个使命,就是要为哲学和科学制定一套能使它们与数学一样确定的可靠方法。做出这一使命的考虑,是笛卡尔相信数学、哲学和科学三者方法论的统一性,由此我们也可以看到哲学与科学双向的互动关系。
另外,如果真的循着本书作者所认为的思路发展,即科学从未在哲学的真空领域发展,不同的哲学系统是大部分西方科学传统的原动力,也不能解答近代科学体系中一些独立自主发展的学科。事实上,自近现代科学在17世纪诞生、继而于18世纪和19世纪发展壮大之后,科学已经抛弃了众多体系哲学的“扶持”,早已发展出了自己固有的逻辑,也能在自己那个体系中独立自主地发展、强壮了。所以,佩尔斯对科学与哲学紧密关系的考察,也只能是在一定历史时间的尺度下的。还有,本书的翻译也有稍许晦涩,在对一些科学学科的介绍上做出了过于技术性的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