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田勘 出处：南方都市报 2007年5月
当生活中的许多中毒(包括食品、药品和化学物造成的)事件越来越多，而人们对此普遍忧心忡忡之时，英国生化毒物学家约翰·亭布瑞(John Timbrell)所著的《毒物魅影》一书在国内翻译出版了。仅就该书的译名而言就颇为传神，也非常符合本书的英文原名和所要传递的意义。
所有物质都是毒物
《毒物魅影》的英文名为The Poison Paradox：Chemical as Friends and Foes，直译则是“毒物悖论：作为朋友和敌人的化学物”。毒物魅影的译法除了言简意赅外，还传达了作者在本书中所要传递的核心内容：化学物或其他物质是因时间、地点和用法而有不同的作用。用得好是好东西，用不好就是毒物，因此它们像幢幢魅影一样，总是在我们的生活中时隐时现，在我们身后时大时小，影响着我们的生活，甚至改变着人类的历史进程。
概括地讲，作者在本书中所要传递的一个重要思想便是文艺复兴时期瑞士的药物学家、炼金士帕拉萨尔苏斯的一句名言：所有物质都是毒物，没有一种不是毒物。但只要剂量正确，就可以把毒物变成仙丹。
帕拉萨尔苏斯的话虽然有些绝对，但其核心价值在于让人们理解毒物的概念和内核，这个内核既有辨证的光芒，又有全面概括毒物的含义。
比如，今天的人类有了强大的科学工具和工业革命及技术革命的手段，可以大量生产各种各样和形形色色的物质，如食品添加剂、化学杀虫剂、染剂、除草剂、涂料、各种工业和日用产品等，以及人们所食用和饮用的种种食品、药品、饮料，无一不在有毒与无毒之间徘徊，关键在于物质不同的状况和剂量。比如维生素和药物，按剂量适时服用，可能有益人体健康，但超量和长期服用，则有损健康。
也就是说，并非每一种人工产品都有危险性，也并非每一种天然物质就对人和生物是绝对安全的。在作者看来，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里，到处都是化学物质，我们随时都在摄取成千上万的化学物，其中99.9％是天然化学物。在这些化学物当中，有些对我们具有潜在危害性，甚至有毒，但大部分都无害，甚至对我们有益。
《毒物魅影》一书就是要解答那些本来不在人们体内的物质来自哪里，人们能避免它们吗？而答案则是，要看人居在在何方，吃什么，在哪里工作，以及从事什么活动。
名人与毒物
尽管大部分化学物无毒，但《毒物魅影》还是集中大量篇幅谈论毒害人类，并影响人类历史进程的一些毒物，无论是天然的还是人工的。
比如，苏格拉底是被毒芹汁处死的。毒芹汁含有毒芹碱和毒芹瑟碱，可以阻断神经传导，让人呼吸衰竭而死亡。古希腊人处死哲学家苏格拉底的理由是他腐蚀年轻人和亵渎神灵，而处死的手段就是毒物毒芹汁。由于毒芹汁处死了著名的思想家和哲学家，因而“毒”名远扬。人类也因此而缺少了一位思想家的引领。
然而，这只是人们所能理解和有意使用的毒物。一些潜在的毒物，或是需要剂量的日积月累才能形成对人体和生物有害的毒物，却是通过多年的科学探索才解开了其中的奥秘，比如凡高之死所揭示的秘密。
在凡高晚年的书信和有关记录中，人们发现苦艾酒是凡高艺术和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饮料。凡高白天在阿尔卡萨的乡间写生，金黄的烈日让这头寂寞的野兽干渴难耐，便在星夜里一头扎入“绿色缪斯”(苦艾酒)的怀抱。而苦艾酒正是引起凡·高精神病的元凶。
苦艾酒配方复杂，肉豆蔻是其重要成分之一。肉豆蔻原产摩罗加群岛，是闻名于世的香料。几百年前，中世纪的人们把肉豆蔻视为珍宝，因为肉豆蔻是一种有让人“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的作用。人们从肉豆蔻油中分离出有活性成分的东西，称为肉豆蔻醚、榄香素和异榄香素。肉豆蔻醚有致幻作用，也会让人产生快感。摄取过量的肉豆蔻会出现明显的中毒症状，比如时间和空间定向错误，超越实际，视听幻觉和其他幻觉，如浮动、飞行、手足离体等。
另外苦艾酒中还有苦艾脑成分，也与肉豆蔻一样有致幻作用。这便吸引了一代大师凡高在致幻后用绚丽的黄色系组合绘成《向日葵》，在他短暂的一生中，苦艾酒给予了他想像的空间，指引着他的创作，同时也使他沉溺于迷幻，痴情于妄想。苦艾脑和肉豆蔻的慢性毒害作用，使得凡高在亦梦亦醒亦实亦虚之下开枪自杀。
同样，据说莎士比亚也靠苦艾酒获得灵感。这也能解释毒品，如罂粟、大麻、可卡因、古柯碱、摇头丸甚至烟草，为何对人有如此大的吸引力，因为它们的毒力可以为人营造一个虚幻的美妙世界，并同时获得快感。因此，以甜蜜而美妙的外表和功用出现的毒物危害最大。
毒物的种类和毒理
公元50年，希腊医生迪奥斯克理德斯所著的《药物论》对毒物作了分类，把毒物分为动物、植物和矿物等几种。而《毒物魅影》一书则根据今天的毒物情况作了大致分类。实际上就是两大类，天然的和人工(造)的。前者包括过去的分类所划分的动物、植物和矿物等，而人造或人工合成的毒物则包括人类通过科学研究和工业生产制造的、区分于自然界产生的毒物。
在物竞天择的自然环境中，许多生物(动物、植物)和矿物都有毒性，这是它们保护自身，竞争生存的必要条件。比如，蛇毒、阿托品(来自曼陀罗等)、砷、镉等。人类自身不会产毒，但会运用科学的手段来制造毒物，如DDT、氟乙酰胺、毒鼠强(四亚甲基二砜四胺)等。这些分类也许可以与中国古代药物集大成者李时珍的分类加以比较。
1596年，李时珍去世后三年，人们出版了他的《本草纲目》。《本草纲目》共有52卷，载有药物1892种，其中新药374种，收集医方11096个。《本草纲目》把药物分为矿物药、植物药、动物药。又将矿物药分为金、玉、石、卤石四部。植物药一类则根据植物的性能、形态、及其生长的环境区别为草、谷、菜、果、木等5部；草部又分为山草、芳草、醒草、毒草、水草、蔓草、石草等小类。动物一类，按低级向高级进化的顺序排列为虫、鳞、介、禽、兽、人等6部。
当然，《毒物魅影》是大众读物，而且其体系是现代实验科学，因此在阐释毒物的毒理和作用上当然比《本草纲目》精到、科学和明晰。
毒物的代谢如同其他物质的代谢一样，都是经胃肠吸收后由血液循环到肝脏分解，再送到肾脏通过尿排泄。当然，还有一些毒物是滞留在特殊的器官，比如铅会滞留在骨头里影响到儿童的身高，当然铅还可阻滞神经传导，造成智力下降。而不能通过代谢排出体外的毒物有的留在体内的脂肪中，如DDT、多溴联苯(耐燃剂)、多氯联苯(绝缘体)；有的则存留在特定器官中，如除草剂巴拉刈只残留在肺中，导致肺损害。
而当肝脏、肾脏不能解毒排毒时，或排毒的量小于中毒的量时，毒物的作用就产生了，人们要么死亡，要么受到伤害，分为急、慢性毒性，或致畸致癌等。而这些都是通过神经毒性、器官组织毒性、血液毒性来实现的。读者可以在《毒物魅影》的第四章(阐述DDT)、第五章(阐述有机污染物多溴联苯等)和第十章(阐述食物的天然污染物黄曲霉素)等了解多种毒物的详细机理。
作为武器的毒物
《毒物魅影》专门用一章来介绍杀人的化学物质，也就是把毒物当作行刺、谋杀、行刑和战争的武器。这道出了毒物对人类伤害的两大内容之一，有意谋杀。虽然毒物对人、生物和环境的无意伤害更为广泛，如DDT灾难，但用毒物对人的有意谋杀却可能更触目惊心，而这正是人类需要警惕并致力于祛除的毒物魅影之一。
比如，氰化物毒死无数的人，包括1978年在南美的宗教团体“人民圣殿”900名教友的自杀(或强迫自杀)；砷毒死罗马皇帝和拿破仑，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使用的毒气中砷成为主要的成分；铊用来毫无知觉地毒死他人，如1930年代在西班牙的格林那达毒死了14名孩子，而国人记忆犹新的是清华大学才女朱令的铊中毒，至今凶手尚未抓获；还有第一次大战时在战场上用的毒物武器，如氯气、光气、路易士毒气、芥子气等。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1915年4月，德军在欧洲的法兰德斯战场首次使用氯气，造成协约国5000名士兵死亡，15000人受伤。而未来，恐怖主义分子如果使用毒物作为武器，人类的创伤恐怕将难以愈合，灾难也会更大。比如，1995年3月20日，奥姆真理教在日本东京地铁施放沙林毒气，5列地铁车厢受到攻击，造成5500人受伤、12人死亡。
而在国内的现实生活中，毒物也在威胁着人们。除了无意的中毒，也有居心不良者利用毒物作为武器报复和杀害他人。例如，2007年4月9日黑龙江省中医研究院发生群体中毒事件就是一起故意投毒的刑事案件。经公安部门和黑龙江省疾病控制中心检测认定，毒物是“氟乙酰胺”鼠类药品。这次群体中毒事件导致203人中毒，中毒死亡1人，重病4人。
由此看来，不消除毒物魅影，人们的生活安全就得不到保障，这也是《毒物魅影》一书所要传达的主旨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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