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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梅子涵
出处：文汇读书周报 2006年7月   

    阿利是个牧羊人，他有一群胖胖的羊。可是他穿的是一件破烂的红斗篷。

    所以大家都说阿利可怜。连可爱的羊也伏在他的身上，摸摸破烂的红斗篷，好想说:“阿利，你的确可怜！”

    阿利的羊都长着雪白的毛。到了春天，绵羊的毛长了，就要把它剪下来。毛被剪下来，凉快倒是凉快，可是光秃秃了，变成赤膊羊，没有原来雍容的样子了，所以绵羊都不愿让阿利剪，要逃跑，让他追。

    这回，阿利剪下了羊毛，是要给自己做一件红斗篷的。用羊毛做的红斗篷那叫羊毛红斗篷！

    阿利先把剪下的羊毛洗干净。洗的时候，很多的肥皂泡溅在了一只绵羊的身上，那绵羊看上去就不是赤膊的了。他陶醉地问别的羊:“我看上去怎么样啊？我就知道你们没有看见过泡泡羊！”

    阿利用刷子把羊毛梳直，晾在衣杆上。那只陶醉的羊儿说:“你还不如晾在我的身上，这样看上去我不但又有毛了，而且是最流行的拉直型的！”

    羊毛被阿利纺成了纱。

    阿利去森林里采了很多野果子，放在锅里煮，熬成汁，把白色的纱放进汁里，哈，红了！

    陶醉的羊儿站起来，这次它是要护卫还没有放进汁里的羊毛:“不可以放进去，那不是羊毛的颜色，那不是白的！”

    红色的纱干了，阿利把纱纺成了线装在织布机上。羊儿咬住线不放，心想，你又要干什么啦？

    红色的布织出来了。

    羊儿把它搭在身上:这是怎样漂亮的颜色哦！这是多么鲜艳和特别的一种毛呢！

    羊儿陶醉得只能把眼睛闭上。

    阿利裁啊，缝啊，羊儿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欣赏着阿利的沉浸、仔细、向往、心满意足……壁炉里的火也烧得沉浸、热烈、诗意得心满意足。

    是的，已经是冬天了。

    羊儿身上的毛早已长得满满的，长长的，雪白雪白！

    羊儿站在窗外的雪地里对阿利说:“你穿上漂亮的红斗篷吧！”

    穿上了新的红斗篷的阿利是怎样的帅、怎样抖擞和昂扬！

    他也陶醉得只能把眼睛闭上。

    他现在很像是一个就要登台的、演一场风趣的牧羊戏的伟大演员。

    一大群的羊儿们都吃惊:“阿利哪来的这么漂亮的红斗篷！”

    可是那只陶醉过的羊儿知道。它知道它是来自它们身上的羊毛，来自野果子的红色，来自那缝制中的沉浸和仔细，来自从春天到冬天的一次次辛劳。

    它都是亲眼看见的！

    还有一只小老鼠也是亲眼看见的。

    它自始至终是一只忙碌、辛勤的小老鼠。你看看书就知道它的可爱了。

    所以这只小老鼠现在也在对那些羊儿说着阿利的红斗篷的故事。

    但是陶醉的羊儿也是淘气的羊儿。它一定是觉得阿利的红斗篷设计得还美中不足。于是它就在阿利正陶醉着的时候，偷偷地把红斗篷的后摆咬去了几块，咬成齿轮般的凹曲，阿利的红斗篷就别致得举世无双了！

    从可怜到幸福路途不远，其实也就是从春天到冬天。它们不是在很远的地方，而是就在身旁。鲜红的颜色完全能够来自白色，神奇的其实正是平常的。阿利漂亮的红斗篷早就可以有了，阿利的可怜是他为什么没有早就想到拥有？早就开始动手制作？

    能够阅读到这样的书籍、这样的故事的孩子都是属于不可怜的，这样的书籍、这样的故事是一个孩子童年幸福的种子。

    我记得我解释过“幸福的种子”的意思。它是那个日本人松居直对其卓有研究的儿童图画书的一种说法。他是用这个说法描述着图画书的意义，充分强调。其实，这也是儿童文学的意义，是可以用来强调儿童文学的。

    它不是仅仅说，这样的种子会给孩子们以后的生命和日子带来幸福；它的幸福首先还是现在的，是阅读和聆听的时刻的快乐和满足，是这会儿的触动和理解。现在时的意义和幸福很重要。孩子的生命、人的日子都首先是现在的，然后才是以后的。我们同等地看重现在意义和以后意义。是统一论。

    说到图画书，我要告诉大家彭懿写的《图画书阅读与经典》。这是一本花费了大力气的书。它几乎是从图画书的概念讲起。图画书的阅读方式。一些世界性的经典读本。它是一本启蒙认识、普及基础的工具书。书籍出版得精致。写作者、出版者的每一个心思每一片激情，都如愿地闪烁为可贵的细节，成为了翻开间的乐趣。于是，我们就很想奔走相告。于是，我也就把上面的“告诉”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