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泉根
出处:文汇读书周报 2006年4月
阅读江苏女作家韩青辰的未成年人报告文学集《飞翔,哪怕翅膀断了心》,我的心情真应合了那句俗话:仿佛打破了五味瓶子,什么滋味都有。
文学是最能搅动人灵魂的东西,尤其是以直面人生、直击社会世相见长的报告文学。韩青辰以一个作家的社会良知与文化担当,满蕴着对未成年人的深深关爱与期待,用充满激情的真挚笔触,刻绘了当下中国社会未成年人生存状态的另一面:那些如同在飞翔中被折断了翅膀的小鸟,他们的扭曲人生、不幸遭遇与坎坷命运,他们在成长道路上的矛盾、冲突、困惑、苦恼、挣扎、沉沦、尖叫、求索、奔突。他们正当人生的花样年华,但由于种种外在的与内在的因素,使他们不得不经历如此的人生与如此的际遇。命运似乎对他们不公,但他们却只能无奈地承受。他们正值春天的年龄,但已苍凉成秋天甚至冬天。小小的肩膀上承载了太多太重的本不该由他们承载的东西。读着这一切,我的鼻子忍不住发酸。我相信,韩青辰在搜集素材与写作过程中,一定会有无数次的酸鼻与泪花。这是一颗满怀慈悲的心在与无数颗幼稚而扭曲的心灵进行着交融、对话、碰撞。作家写出了人世真相的深刻性、人性冷暖的复杂性,同时也写出了人间社会自有爱心与阳光的丰富性。在那些曾经遭受坎坷与不幸的未成年人的周围,有无数双熟悉的与陌生的眼睛在关注着他们,无数双温暖的有力的双手在救助着他们。正如上海长宁区法院“爱心法庭”的法官们所坚持的那样:只要光照充足,失足的孩子一定能重新灿烂(《雨季的向日葵》)。
全社会都应为未成年人的健康成长,特别是精神生命的健康成长,营造良好的生存环境与文化生态氛围。面对未成年人的种种困惑与缺失,成人社会实在太需要反思、检讨自己了:我们究竟为孩子们提供了什么?无数事实证明:爱看童话的孩子不容易变坏;无数事实又证明,那些精神苍白、心理扭曲变形甚至走上犯罪道路的未成年人,往往沉溺于警匪、枪战、暴力、恐怖、黄色等碟片、网络。《风与风筝》中,阿东为敲诈50万元竟掐死了老板的儿子。年轻的心为什么变得如此残忍?我们却来听他的夫子自道:“我爱看警匪片。我特别爱看罪犯作案的过程。边看我边思索分析:他们为什么被抓,他们的疏漏在哪里。如果换了我我该怎么做。我越看越兴奋,看着看着就冲动不安。绑架董洁的念头就是在那两天产生的。”脆弱的思辩能力与极强的模仿心理,就这样使一个未成年人糊里糊涂地走向了罪恶的深渊。面对这样的现实,我们的传媒、文学、艺术,包括青少年传媒、儿童文学、儿童读物,难道还不该反思吗?今天的传媒文化与文学艺术,实在太需要加强自身的美学责任与道德承诺了。我曾在一篇文章中呼吁,提供给青少年儿童的作品,必须高扬“以善为美”的美学旗帜,坚持“四个远离”:第一,远离暴力与仇恨;第二,远离成人社会吸毒、赌博、男盗女娼等恶俗游戏与刺激;第三,远离成年人的性与两性关系;第四,远离成人社会的利益斗争。劝人向善,与人为善,惩恶扬善,避恶趋善,日行一善。用优秀作品潜移默化地影响和感动未成年人的精神世界,养成他们人之为人的价值观、道德观、人生观、审美观,打好人性向善的基础。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国儿童文学曾出现过《寻找回来的世界》(柯岩)、《绿色钱包》(刘厚明)等直面未成年人畸形生存状态,意在唤起全社会拯救失足孩子的作品,这些作品不仅产生了深广的社会反响,同时直接促进了新时期儿童文学创作的多样景观与观念变革,至今依然为儿童文学界所念念不忘。进入新时期以来,我们的儿童文学似乎对社会弱势群体(例如下岗人员子女、进城农民工子女)、失足群体(少年犯)的创作题材,以及文学的苦难意识与生存自强意识关注不够。未成年人精神生命的健康成长需要多种多样的文学形式的滋润,不仅需要《草房子》《青铜葵花》《男生贾里》《女生贾梅》,需要《淘气包马小跳》《我要做好孩子》《青春口哨》,也需要《飞翔,哪怕翅膀断了心》。
感谢韩青辰的创造性文学实践。她的努力不仅为未成年人的精神世界送来了阳光惠风,同时也为新世纪儿童文学支撑起了一片蓝天。支撑起这片蓝天的是一颗慈悲的心、博爱的心与清澈的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