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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张洁
出处：文学报 2006年9月

    午夜1点13分用额头撞击银杏树，会有什么结果？长篇小说《你知道我是林妖吗》里的主人公田园因此成了林妖，作品刚开始，作者即揭开了一种非现实的面目，然而整个故事的展开始终以现实为轴心运行。

    田园——书中的“我”，是一个独立生活的女孩，即便突然成为林妖，但仍生活在常态的环境中，在原本的学校上学，经历考试作弊、男女生关系问题、被同学打小报告和背叛、受到孤立等一系列日常事件……遭受人世的歪曲和冷漠、人性的自私与邪恶、人与人之间的隔阂。

    面对这一切，“我”伤心、孤独，一个人躲在树林里哭泣，又主动回避全班的秋游活动，陷入被群体清除继而自身从中游离出去的状态。“我”因此对所接受的善的教育产生怀疑，原本的信仰开始动摇，设想:“要是我平时也像李娜、翘翘一样，总是做一些让别人难堪、让别人痛苦的事，我今天也许就不会这样伤心了……”产生“这世界上容不得好人”的念头。

    作为初涉人世的孩子，“我”所能表示的似乎只有恨！于是极端地使用报复手段，发挥林妖魔力，以恶还恶，甚至跟邪恶的沙妖联手——恨的目标直指外界，潜在也是朝向内里——针对自身力量的虚弱。最终，这样的举动只带来瞬间的开心，“我”获得的是难以磨灭的痛苦和悔恨，因此伤害具有双重性，“我”更重地伤害了自己。温情是医治心灵伤痛的特效药，当同学小坡羞怯地对“我”说了两句安慰话时，“我”发自内心地感动和珍惜。

    田园的这些内心体验和变化构成了作品张力的本质。本书择取日常生活事件，以校园为故事发生和发展的主要场景，叙述了一名少女成长过程中的艰辛与努力。我们生存的世界和真实人性被艺术地再现。作者强调的是心灵的审视、发现和拓展。

    书中“妖”可谓一种道具，代表了人的特异性。人依然是世界的主宰与重心，他们建立了人/妖二元对立；默契地达成排斥“特异”的共识；无论是单纯的林妖田园，还是美好的花妖水老师、邪恶的沙妖马雄，都只有依据人群才能显出真正存在的价值、发挥各自的作用。

    但是作者的表达显然还在深入，他更借助田园/林妖、水老师/花妖、马雄/沙妖——如此人、妖结合的方式，来实施现实和非现实的一体化，达成双重视点——在相互的关照和否定中，使现实的戏剧化和丰富性得以多棱角地表现和展露。他带动读者思考成长之路，认真地寻找内心的平衡点，同时他精神饱满、满怀信心地让我们看到奇迹并相信它。文中对“善”的发掘与卫护尤为动人。无论人性中有何种阴暗，真实的世界有什么非合理面，在这儿，我看到永不放弃追求美的信念，感受到不放弃尽自己的力量重建和谐的坚定。

    《你知道我是林妖吗》的魅力还在于文本的流畅性，全书呈现出自如和单纯的风貌，反映了作者文学表述的娴熟，也显示他构思的精密、情节驾驭时的从容。具有诗人身份的作家还在故事进程中记录了一系列烘托情节和人物心境的景色，如水老师的花丛、树林和风沙，这就好像舞台的布景，书中印刷体的文字瞬间成为风景中的小仙子。

    读这部小说，情不自禁地想到作者的重要作品《青春的螺旋》(1996年)，同样属于“当下”校园题材，同样真诚的情绪和感染力，然而从“螺旋”到“林妖”，在明显不同的文本节奏以及叙事情境转换、循环中，作品的空间和肌理得以延伸和细化，它标志着作者的创作力平稳地深入到了新一层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