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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堇  色
出处：中国图书商报 2005年6月

    看小说最初的目的是什么？泰半是为了看一个完整的故事，然后随着情节跌宕起伏顺便感受一下小说家胡诌出来的人生片段，看肥皂剧跟着一集不落的也属于此类情意结。
    记得有追肥皂剧如命的老友真情告白过：绝对不能耽误中间一集，不然还不如不看呢……可见要求完整，是这个享受过程中很重要的一个环节，不然简直就是折磨。
    可是没有完整的故事，又是小说的看不看？冯唐写这个《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的时候，好像根本没打算完整，零星片段地记录着岁月的痕迹和细节，怎么看都像一本日记一样，情节没有主脉，互不关联的人和事散落在各处，可是因为这个日记中的我，又合理合法地串在一起。
    串在一起的人和事记录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眼中的如烟岁月，这个单纯黠慧的年纪，体会的岁月味道别具一格，语言是诚实的轻松调侃，如果你要追究里面的文学性，还是算了，即便是引经据典，那里面的遣词造句也已经颠覆了经典的权威感，全书如相声一样包袱不断，不过，相声又没有这样诚实坦白。
    私下里说一句，如果看这样的书写书评，一个下午至少是很轻松的。如同和那种非常懂得调节气氛的黄段子高手吃饭，一顿饭吃下来心情简直阳春三月一样轻快。因为看着看着就会笑出声来，所以随便摘一点分享一下。
    描述母亲的电视审美取向——电视老妈不爱看，她一三五说电视主持人弱智，二四六说电视主持人脑子里有屎……
    对于女同学梯子还没想清楚是青灯黄卷皓首穷经搞学术，还是大碗吃肉大秤分金搞生意，大把结交洋书生和土大款的规劝——同意，注意安排好时间，注意身体，努力加餐……
    调侃黑帮葬礼的——挽联里还有“不信美人终薄命，谁教英雄定早夭”，我心里想，时代是不同了，黑帮都变得香艳起来了，现在号称是老流氓，难道必须熟读《离骚》和《花间词》了不成？
这几段引用看下来，发现这本书里面简直黄赌毒俱全了……阅读这样的文字，有没有文学性已经不重要，因为阅读的过程是相当愉快的。作者写作的时候大概有假想对话者，所有的文字都有一种倾诉的语气，交流感很强。
    除去文字的轻松调侃适合阅读之外，这本象日记一样的文字还有一点值得欣赏——是里面的坦白，对曾经青春的坦白和回眸。这好像是历史给于七Ｏ年代人的特殊符号，在上个世纪，所有的应该眩目的闪亮的青春，是被压抑着的，心灵和身体的成长都在浅窄局促的空间，用近乎于不可告人的形式完成。对于这样的成长经历，成年后不回眸剖析几乎是不可能的，这种心理等同于土匪当了皇帝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撰写从土匪成长为皇帝的过程，以及这个过程的精彩和合理性，那是一份对曾经的青春以及自我的肯定和剖析。
    或者，这根本是一本成长日记，坦白诚实地记录了一个七十年代出生的北京土著男人心理和生理成长路径，如果你打算结交这个年纪的人作伴侣，这个算是交友葵花宝典级别的书籍，值得收藏。
顺便说一点，要是你吃饭的时候比较不善言辞，这本书也算葵花宝典级别的调侃指南，虽然作者本意不是这个。

文：桑海
出处：北京青年报 2005年8月

　　乍一看，这不过是一部情节散淡，枝杈蔓延的青春成长小说，满纸的残酷和蒙眬。但这无疑是一部阳刚的小说。没有拖泥带水，迎风流泪，文字迅疾狠准，充盈着一股生猛的戾气。就像听腻了一堆港台歌星后，猛地再听崔健时，体验到的那种力量感。这种气质也不同于西部糙汉的粗糙，而是一种裹在金缕玉衣里的剽悍，温柔敦厚而不失血性。

　　和绝大多数成长小说一样，这部小说的诞生似乎也与一种自恋情结和自我诊疗有关。主人公秋水有点像《麦田里的守望者》中的考菲尔德，待自身成熟后，再追忆那杂花生树的青春。这可以看作是对一段生命体验的总结和完成。小说的叙事情境的处理，使得读者与书中世界保持着一种特殊的距离。近，但近不到可以看清的程度；真，但不是那种粉刺毕现的真。这种距离感的巧妙拿捏，为小说独特的美感定下了基调。

　　小说中的人物，可以简单地划分为成人、少男和少女三个大类。对成人，几乎是一色的漫画式描摹，从公汽售票员到教导主任，甚至秋水自己的父母，都是扁平的喜剧人物，字里行间不乏淘气的讥讽。老流氓孔建国是个异数，他担当的是“青年导师”的角色，用他的观念影响着一些男孩子。他在小说中无疑是个重要人物，特别是前半部，给作品蒙上了一层传奇的色彩。在少男们身上着墨最多，也最有纵深感，成长和叛逆同步，纯洁与肮脏共生，构成了最有个性和生命力的一群。他们够坏，够狠，但这些青春的毒刺，经时间的淘洗之后，那段混沌岁月留下的回忆，更多是真实和清纯。少男眼中的少女自然是难以琢磨的，小说中的少女宛如精灵般散布在少男们周围，让他们无所适从。

　　作者给女主角朱裳勾勒出一个空灵暧昧的轮廓，却并不一味琼瑶式地“纯”下去，精神与肉身碰撞的极致出现在结尾处，秋水表达出那无言的“一句话”时，纯粹的情与纯粹的欲同时迸射，竟现出一种奇异的“温润之美”。即便多年后与已为人妇的朱裳共餐，这位能连吃两盘腊猪大肠的暗恋对象，依然令他“心里的小兽欢喜”，忘形地舞蹈。这个并无深度的女孩，在小说中苍白地美丽着，她的魅力，经由秋水的感官和念想，幽幽地散发出来。其他的女孩，如翠儿和梯子———她们后来都远嫁且富贵———都是符号化的。

　　少年的世界，并非一个纯净的琉璃世界。成长带来的冲动、欲念、烦恼，成人世界的虚伪、丑陋、荒诞，都使他们更有可能接近肮脏和罪恶。他们也更容易接受一些简单明快、直指人心的非主流观念。这部小说反思着少年时的种种冲动，整理着环境对于观念形成的巨大影响，拾拣起一些无比重要却被我们淡忘的人生结点。这样一部真诚的成长小说里面，自然会涉及一些道德尺度上的易感问题，但小说特有的意境和笔法，有效规避了描写上的庸俗化。掩卷之后，留下是性感和性情，而不是色情和暴力，是震撼和感动，而不是淫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