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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低价之36元热购风

[书] 誓鸟

书名:誓鸟
作者:张悦然
ISBN:7802063507
出版社:光明日报出版社
出版时间:2006年11月

有售书店:卓越网 当当网
  ——记忆如此之美,值得灵魂为之粉身碎骨。
  在神奇的南洋历时700天,张悦然从历史遗迹中寻找一个断了线的故事,在亲历的大海啸中受到撞击,从一枚贝壳中得到神秘的谕示,从而诞生出这部瑰丽动人的长篇小说,在大航海时代的宏大历史背景下,一个美丽的中国女子远下南洋,海啸夺走了她的记忆,她在大海里、岛屿上颠沛流离,被欺侮、被抛弃,历经生育、病痛、牢狱之苦,她刺瞎了自己的双目,只为寻找遗失的记忆。
  海盗、歌女、宦官、部族首领、西洋牧师,他们的命运在南洋旖旎的风光里交汇,张悦然延续她华丽、残忍的笔触,增添了魔幻的色彩,书写了一部慑人心魄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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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穿越时间的凄美之鸟

文:邱华栋
出处:大众日报 2006年11月

  张悦然,山东济南籍,中国新生代文学领军人物。她的《葵花走失在1890》、《樱桃之远》等作品轰动文坛。

  张悦然可能是在唯美之路上走得最远的汉语小说家,而且她的唯美中间总是搀杂着一种怪异的想象和残忍。在她的叙述中,小说的故事无一例外地被恍惚的情绪和语言的舞蹈所包裹,情节如同水墨画一样在慢慢地氤氲开来,在一种淡雅、忧伤和苍茫中,告诉我们一种时间之痛和个体生命存在的相遇之哀伤。你看她小说的名字《水仙已乘鲤鱼去》、《葵花走失在1890》、《樱桃之远》,无一不是在时间的距离和空间的尺度中,带给我们一种企图逃遁天定命运的遥远想象。
  这部《誓鸟》,是张悦然迄今为止最为成熟的作品,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完全可以凭借这部作品,摆脱所谓的“80后”作家群——一个华而不实的被商业包装得过于耀眼的喧哗群落,而成为一个有着独立审美贡献的特立独行的小说家。而且,《誓鸟》最为动人的地方在于,它拓展了中国小说家的经验讲述,将想象的时间之脉和空间的维度,扩展到了东南亚的大海边上的国度。在这个领域中,她将时间的具体刻度模糊,又将人的生命中无数细节仔细地打磨,使它发光发亮,然后,在人物命运的辗转中,让我们一面被她的想象奇崛所震惊,一面又为她优美的语言所呈现的语调之美所缓慢地安抚。《誓鸟》是一部广泛意义上的历史小说,尽管张悦然将时间的面纱舞动得非常朦胧,我们几乎无法判断小说的具体时间背景,但是,这恰好是张悦然有意为之的,她一定要摆脱当代中国历史小说的那种看上去时间确切,但是却没有生命存在的满溢与丰富感的僵硬之作。她更注重描绘历史深处的裙缦、花边和褶皱,而不去描绘历史的样式和面料。这在今天的小说发展史上,可以说是最为重要的,也是张悦然在对历史小说的理解上带给我们的丰富贡献。
  在《誓鸟》的故事情节中,我们可以仍旧依稀地看见,小说中,作为大将军的女儿的盲女春迟,在明代以降的苍茫的东南亚的大海上的国度中,经历了战争、流浪和迁徙、瘟疫与海啸,然后,像传说一样消失在历史的烟云里。这是小说最主要的一个轴线,可是,张悦然没有用线性的小说结构方式来讲述,而是将小说分成了8个部分,分别是《贝壳记》、《投梭记》、《磨镜记》、《纸鸢记》、《种玉记》、《香猫记》、《焚舟记》,最后又回到了《贝壳记》,这8个部分的讲述者也不是同一个人,同一个视角,而是多种叙述和多重视角,从而带给我们一种非常眩目的阅读效果,时间的花朵缤纷地落下,而故事和情节也像藤蔓一样依稀地延伸。
  而且,在现实生活中,2004年底的东南亚大海啸,恰好被张悦然所经历,据她的讲述,那个时候,她正在为了写作这本小说而搜集材料,来到了印度尼西亚的一个小岛上。海啸发生的时刻,她正在一个网吧里和父亲联系,忽然,外面的人像潮水一样地乱了起来,海啸发生了。而她恍惚了一阵之后,就和一个女友一起乘上了一艘奔向茫茫大海的快船,在黑夜里,向大海驶去———对付海啸的最好的办法是向大海的深处走去,而不是停留在海岛上。我想,那个时候,被死亡和未知命运所围拢的张悦然,是不是就像她笔下的盲女春迟?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刻,在黑暗的大海上,这部《誓鸟》中的全部人物已然在她的眼前浮现。后来,天色渐渐地亮了,她和女友来到了一个更大的岛上,经历了几天缭乱的奔逃和失去联系的狼狈,最终回到了新加坡安谧的居所,开始了写作这本穿越生死和时间的苍茫历史之书———《誓鸟》。
  从时间上和叙述的节奏上,《誓鸟》构成了一个美丽的时间圆环,将一个美好的、复杂的、狂暴的世界里,一个女人的命运和一个男人对她的追寻带给了我们。这种环形的叙述在小说结构上非常独特,如同花环一样绚丽平静,又如同圆形的包裹,把秘密和心灵的波动与黑暗全部裹在里面,也如同被糖衣包裹的苦药,人生的百般滋味,尽在其中。按说,才23岁的张悦然不应该有这么苍老沉浮的心境,可是,她却能够带给我们一个有阅历的人才写得出来的历史小说,这样的作家,的确有着更为辉煌和广阔的前景,也是一位最值得我们期待的拥有着未来的小说家。她注定将在我们长久关注的视线中,行走得很远很远。

在历史与幻境之间

文:江冰 出处:小说评论 2007年第4期

  编者按:江冰教授原为《创作评谭》的主编,是80年代即活跃于文坛的文学评论家。南下广东几年,现落在广东商学院人文与传播学院中文系。由他引领的现当代文学团队,容纳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十多位教授、博士。2007年中国小说学会第九届年会将于年底在广州召开,正由这支团队承办。恰逢2006中国小说排行榜面世,当选的四部长篇小说,由他们一同评论,集束推出,作为一次集体亮相,同时也表达他们对中国小说学会的一份信心与敬意。
  
  一、80后:我阅读,我期待
  
  2004年我重返大学后,第一个关注的就是80后文学,在当时的阅读中,张悦然的《葵花走失在1890》超凡脱俗独立标杆。在这部充满浪漫想象与唯美情调的小说中,作者化为梵高笔下的一株葵花,一株深爱着天才画家的葵花,演绎了一场美人鱼的故事。古老的故事模式,世人熟知的金色葵花,在作者富有想象力和激情的演绎中被赋予了新意。少女作家试图用自己独特的阐述洞穿梵高的心灵,探寻天才的世界。这是艺术家的才情,也是小说家的本领,自此,我对张悦然刮目相看,并认可她是80后作家中众多写手中最具潜力的小说家。
  但是,随后这位才女快速推出的四部长篇:《樱桃之远》、《是你来检阅我的忧伤吗》、《红鞋》、《十爱》却又使我生出一层担忧,恐怕畅销书的排行榜导致竭泽而渔,会提前支付了少年的才华,也担心“玉女偶像”的诱惑会迷失这位文坛新手。我曾经在评论中写道:以张悦然的文学历程来看,“偶像化写作”可能抹杀天才,也可能造就大家,至少为大家铺平第一个台阶。不过,是否成为大家,依然取决于作家本人的潜质与态度,而态度尤为重要。读了《誓鸟》(光明日报出版社2006年11月第一版),在我对80后文学的期待视野中投进一道光,我似乎舒展地吐出一口气,因为作品告诉读者,少女作家穿过了偶像的光环,依然坚定地前行,其才华有增无减,其潜质强劲,其态度虔诚无比。而这次《誓鸟》进入中国小说学会2006年度中国小说排行榜就是一个明证。
  
  二、女巫般地编织梦境
  
  张悦然生长于山东,山东是孔夫子的家乡,孔子“不语乱力鬼神”,“不知生,焉知死”,是贴近现实的人。我去了蒲松龄家乡之后,才亲身感受到山东齐文化中灵异的一面,看看蒲松龄小说中的仙狐狸,猜想悦然才女是不是也有齐文化的浸染与承续呢?张悦然无疑是编织梦境的高手,她不但会编故事,排情节,更有一种女巫点化梦境的本领,有如神助,有如神启,下笔生灵气,文章逸仙风。
  一个名为春迟的中国女子泛海舟下南洋,历尽千劫万难,却因失去记忆,生活在近于荒诞自我封闭的精神世界中,她的全部生活都投向一个目标——在大海无数的贝壳中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一枚——以此复活她作为一个中国人的生命历程。
  人生情节犹如倒装句,揭开谜底并非春迟本人,而是春迟的养子那个叫做宵行的少年,如果把散落的人生片断按时间顺序重新组合,春迟的人生故事仅仅是一部个人的南洋漂泊传奇,但在张悦然梦幻般地讲述下,23万字的长篇小说不但从一开始就呈现出富有悬念的阅读诱惑力,而且全篇通过精巧的结构,将梦的片断编织得天衣无缝,如幻如真,令人迷醉。不要忽略作品中那老巫婆的形象,她神奇的指法可以开启海螺的秘密,春迟于是也成了自己的女巫。在这里,大海的贝壳既作为具象,又成为意象,并借此作为展开浪漫主义想象的基点与平台,既有其现实的合理性,又有其诗意的提升。“贝壳”为全篇定了一个基调:它既是作品女主人公生命的凭借,又是她灵异梦境的依托,幻觉的紫雾由此升腾,用另一种字体呈现的历史传奇故事借此排挞而出。《誓鸟》的作者也因此获得了叙述上的自由:轻而易举地从现实跳到幻境,仿佛敦煌那美仑美奂的花神飞天,轻盈飘动的身影徘徊于天上人间,时而在祥云之上,时而又从云端降临大地。这种幻觉是作者珍爱的境界,也是她能够成功地将看似荒诞奇幻的事件与现实中人生故事合理对接的制胜法宝。张悦然充满浪漫想象的奇幻人生因此也有了令人信服的现实依据。
  值得提到的还有张悦然的文字,唯美、诗意、干净、华丽、凄美、伤感,又有点殘忍。她的第一人称叙述十分细腻、抒情,主观感受笼罩着客观描写,具象与意象常在叙述中相互叠合,形成一种殊异的美感,唯美的比喻俯拾即是:
  “他不再是那把经受过无数风雨的伞,带着湿漉漉的雨天气息以及令人忧伤的皱褶。现在他是一张弓,在天空撑开,将这里笼罩在颤动的阴影里。”
  ——P67《投梭记》
  “落日把最后一丝光热传到她们身上之后,就跳进了大海,她们是黯淡的天地之间最亮的一簇火焰。从这一刻起,她们的命运被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P99《磨镜记》
  这些比喻常常准确地刻划了人物,并推进了情节,当然,避开沉重结实的客观描写,上述文字表现确有灵动便捷之优势,但重复使用同一手法,难免单调,作为长篇也有视野较为狭小,人物关系相对单一的弱势。面对长篇小说创作,张悦然难免功力不逮,但女巫毕竟是女巫,张悦然自有其过人的聪明,她善于以灵气补大势,除了渲染调节氛围之外,她还深知把握情节的重要性,跌宕起伏地造势,疾徐张驰地叙述,常有剑走偏锋迭出奇招之妙处。一些意料之外的情节设计,常使读者在峰回路转大起大落中忘记了作者手法的单调。对情感的饱满度也有较好的把握,比如《种玉记》对淙淙临死前报复心理的铺述:酣畅、丰盈、多层次展开,恰好地对应了春迟的内心,两个人物的心理冲突被激化至顶峰,颇有震撼之力量。当然,如何更有深度地刻划人物,不仅是主角、还有配角,是张悦然长篇小说创作的新考验。
  
  三、在历史与幻境之间
  
  80后写手的创作速度令人吃惊,尤其是在网络中发表的长篇小说,几近泛滥之势,但通病在于太轻薄太稀释太随意。假若说靠一点灵感一点文字功夫可以很好地营造敷衍一部短篇乃至中篇小说的话,那么作为重量级的长篇小说,轻功往往很难扛举,内力的不足,积累的贫乏,均影响了作品的厚度、深度与难度,而这“三度”恰恰又是长篇小说不可缺少的因素。
  《誓鸟》延续了张悦然业已形成的创作路数,但较前几部长篇小说又有大的进步,这一点集中表现在她对历史背景的巧妙处理上,用另一种字体排版的南洋华人史料与历史故事的不时插入,很好地呼应了作品情节。是《誓鸟》的成功之处,也是张悦然避开80后长篇创作通病的一个努力,一个充满了机敏智慧的努力。
  “沿着螺旋状的楼梯一直往下走去,这沉堕的王国却并不是地狱。一直走,直到风声塞满耳朵,灰尘蒙上眼睛,荆棘缠住双脚,记忆的主人才幽幽地现身。……”
  所有的历史故事都有这样一个开头,它既合乎春迟以贝壳寻找生命记忆的方式,又合乎现实逻辑中再现历史的意图。张悦然沉浸于自己精心构筑的历史幻境,在虚构的人物身上寄托自己的情怀。然而所有人事并非童话,并非海市蜃楼,因为郑和下西洋的壮举,华人几百年迁徙开拓南洋的往事,均已成为作品实在的历史背景,幻梦的呈现是因为有一个更为阔大的历史舞台。作者没有刻意地去阐释历史,再现历史,但艺术想象所展示的南洋历史长卷,却无处不透露出历史文化的丰富信息。张悦然同时也拥有自己的历史观念与人性立场,不过这些理性没有被硬性地简单地加入作品,那些关于史料书写的故事被恰到好处地嵌入到作品的各处,仿佛成为支撑这座迷宫的支柱。坚实的支柱与华丽的迷宫相映成辉,在这虚实之间,亦幻亦真之间,作者显示出既富有激情又有冷静理性,既童话诗意又悲悯现实,既超越现实又回归历史,既是浪漫主义又是现实主义,既年轻又成熟的一面。在《誓鸟》兼具浪漫主义与现实主义的品质中,我欣喜地看到一位80后的中国女孩,如何在“全球语境”下写好“中国的故事”,如何深切地表达出她对民族对传统对历史的一份敬仰与爱意。

  四、优势的另一面是弱势
  
  排开所有写作者的艰辛不说,作为写作人的张悦然也可算是一帆风顺,令人羡慕。她迅速地从“新概念”站台搭上了“青春写作”的快车,并在80后文学的浪潮中,先网络,后出版,先玉女,后偶像,旋即在“偶像派”与“实力派”之间,在市场与文坛之间,左右逢源,各有斩获。一面不断声明“告别80后”,一面又自然地融入明显运作的商业流程,可谓如鱼得水,如日中天。小小年纪就已敲开市场与文坛的两扇大门,并受到隆重礼遇,挂冠多项。进入2007,文坛主流的认可成为一个标志,张悦然下一步往哪里走?她的创作到底还有什么障碍?在此不妨以《誓鸟》为话题,在前文所谈及的轻巧有余厚重不足的论点上深入展开一步,谈谈张悦然在《誓鸟》中所表现的小说创作之弱势。
  
  弱势一:避重就轻,缺少场面描写。
  张悦然自认为是一个很有想象力的人,她曾引用一位编辑的话描述自己:不是一个贴着地面走路的人,写着写着文字就会飞离现实本身。②在《誓鸟》的后记中,更是索性以“我是呓人卖梦为生”作为题目。这一点是她的才情所在,也是特色所在。但五部长篇写下来,优势之蔓延泛滥似乎又成了明显弱势。最突出的表现就是场面描写的严重不足,一般的场面描写刚要展开,幻觉启动了,现实客观场面即刻被轻巧虚化了。我们几乎很难在《誓鸟》中满足自己对南洋海岛景色的求知欲望,一些几乎无法回避的、与表达主题人物有重大作用的场面也被作者随意地放弃了。比如《投梭记》第六十七页中,春迟再次见到土著首长骆驼时的情景。骆驼成为发动战争的马来人的首领,他手握长刀,屠杀生灵,已经由春迟的深情爱人变成一个凶残的刽子手。但场面描写只有“桫椤树”、“班达岛”等个别字眼,叙述的动力只来自于春迟的内心,没有肖像描写,没有人物动作,只有两行唯美的散文句子,以“伞”与“云”的比喻即交待过去了。
  由于场面描写的虚化,富有现场质感的细节描写也太少太少,我们不排斥主观抒情,不排斥通过叙述者讲述推动情节的发展,但是所有这些都无法替代小说中的细节描述,这种富有质感的细节,常常是小说中饱含力量与美感的所在,这种细节要求真实与丰满,而且处于日常生活之中,用细节来表达,往往比直露的倾诉更有力量,而且更具审美情韵。优秀的小说家常常具备这样的艺术本领,通过对日常生活细节的精致处理,复活一个历史的场面。在这一点上,张悦然显然有点轻飘,尤其是在处理她并不十分熟悉的异国场面上。
  
  弱势二:叙述视点单一,叙述空间狭小。
  与场面描写不足、事实层面被架空、细节刻划被虚化相联系的是作者叙述视点的单一化。评论家施战军曾经指出王安忆的《长恨歌》的要害在于鸽子、王琦瑶、老克腊三重视点均为作者的视点,作品因此显出叙述的单向和言说的疲惫。③依此思路,《誓鸟》中的所有叙述视点也基本上是属于作家本人的,即使是春迟养子宵行在《贝壳记》中直接用“我”第一人称叙述,但作者本人作为全知全觉的叙述者影子浓重地投射其中。虽然每章均有新人登场,但他们的叙述视点也都是作者本人的,甚至男性角色的叙述也因此变得女人化十足。淙淙因为在复仇心理上刻划得有些深度,略有摆脱,淙淙因此也成为作品中比较有生气的人物。比较之下,男性角色都显得苍白,只是春迟的附属,或者成为一种主观叙述的道具。他们常在一种相对封闭的叙述空间里成为作者叙述的木偶,推动故事的情节成为提拉木偶的线索。线索不动,木偶自身的生命力也就非常有限。最苍白的男性角色就属那个信仰佛教的马来少年苏迪亚,一个跑龙套的角色,在狭窄的叙述空间里,与春迟度过了一段恋爱时光。轻轻的来了,又轻轻的走了,似乎真的不带走一片云彩。
  张悦然是不善于处理小说事实空间?还是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主观氛围中?每一个男子的出现,与春迟的关系总是在一个相对封闭的时空中展开的,完成一段关系,再上场一个,只有轮番上场,没有同台表演,马来首领骆驼、信佛的少男苏迪亚、宦官钟潜、荷兰57岁的老牧师、春迟的养子宵行、骆驼的兄弟栗烈,几乎无一例外。这种人物活动空间的安排,也限制了作品整体的开阔性,限制了文学审美感受的复杂性与多样性。作者为《誓鸟》设置的历史背景原本是一幅阔大深远的恢宏景色,但读者所得到的却是比较单纯、相对单一、格局要小得多的审美感受与历史感悟。
  
  五、长篇小说:一座险峻的高山
  
  整个20世纪,中国作家大多顺着先短篇中篇然后长篇的路子走上文坛,不少作家只在中短篇耕耘,不敢轻易触及长篇。这里自然不仅仅是篇幅长短的问题,还有时间、精力、素材积累、艺术准备等诸多问题,比如鲁迅先生一生没有写出长篇,至今引为中国文学的一个遗憾。20世纪80年代以来,长篇小说的地位也是与时俱进,不少作家都以拿出一部有份量的长篇作为终身的文学追求。不少重要的文学奖项,更多的社会赞誉,广大读者的需要也倾向于长篇小说,历届诺贝尔文学奖也有偏爱,就看近四年,除了05年颁给戏剧家以外,03、04、06年均颁给了长篇小说的作者。进入21世纪以后,文学界的不断倾斜,报酬与市场对作家的不断诱惑,长篇小说出版数量在中国大陆也是与日俱增,长篇小说写得越来越快,有人戏之为从前“十年磨一剑”,今天“一年磨十剑”。80后作家更有勇气,一上手就是长篇,网络连载,出版畅销,煞是热闹。但质量就很难说是成正比,严格的批评家甚至认为几千部长篇,上及格线的可能只有几十部,关于长篇小说的创作成了评论界近年的关注热点,一些作家也提出要捍卫长篇小说的尊严。在市场化的年代,数量无法人为控制,但质量应该如何把握呢?无疑是一个现实课题。在这样的创作与理论背景下讨论张悦然的《誓鸟》,我们有理由提出更高的要求。
  小说之所以成为文学诸多文体之首,我以为与人生经验有关,现代人借助科技,活动范围增大,视野与思维的领域也较前人有极大的拓展。因此,他们也有更多的对经验“消费”的需求,对精神慰藉,对安顿好了肉身却还要安顿灵魂的需求,也在更高的层次上对文学以及文学衍生出的文化艺术作品与进入消费的产品提出了需求,而小说是最能够满足这种需求的文体,其中长篇小说又是集大成者。这同时对长篇小说的作者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我们知道,所谓往事记忆对作家来说就是一种经验资源加感觉资源,这里有作家直接的经验,也有间接的经验,《誓鸟》所传达的正是一种南洋华人的“往事记忆”,无论从“私人叙事”——春迟寻找记忆,还是“历史叙事”——华人南洋史料片断连缀,都是作者试图再现的一段历史,试图重新进入的历史,但我们在作品中感到底气不足的正是作者经验的匮乏,无论是直接的经验还是间接的经验,张悦然都无法支撑起作品背后那个宏大的历史图景。直接经验作者已经用尽了,延续前四部长篇小说的创作惯性与经验,《誓鸟》已经呈现出艺术上的重复,无论人物刻划还是表现手法;间接经验,包括对除少女以外其他人物角色的内心体验,更重要的是对南洋这个特定时空人、事、物、景方方面面的体验都十分有限,于是小说经验的充实性与地方性都显出一种言说的空洞与疲惫,经验的自我复制导致了角色内心的雷同,甚至人物行为的一致性。长篇小说原本应当呈现的复杂性与丰富性被大大消解了,新经验的储备与积累已成张悦然小说创作的瓶颈。
  文体尽管是人为的划分,但它并不是简单地约定俗成,而是在一定篇幅与叙事规则中体现出一种文体的特异功能。长篇小说文体尽管也在不断地被挑战被颠覆,但我以为仍然有其文体的边界、规则的极限,美学的临界点。一句话,有其小说叙事的显规则与潜规则。前文所言及的长度、难度、深度当无庸置疑。正是从“长篇小说是一座险峻的高山”的认识出发,我们在肯定《誓鸟》结构精巧,互文性丰富,想象力飞扬,善于营造氛围,文字唯美干净等亮点之后,进而提出如下追问:在《誓鸟》这出充满浪漫主义的爱情悲剧中,张悦然到底在多大程度上传达了她对南洋华人先祖的关于历史的感悟呢?!她编织那个浪漫爱情悲剧的内心冲动到底有多大?!
  江冰广东商学院人文与传播学院
  
  注释:
  ①参见江冰:《论80后文学的“偶像化”写作》,《文艺评论》2005年第2期。
  ②VS•七月人:《<十爱>一爱》,《那么红,青春作家的自白》,中国文联出版社2005年1月出版。
  ③参见施战军:《最后关头的倾说》,《爱与痛惜》,第51页,山东文艺出版社2004年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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