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赵荔红
出处:文汇读书周报 2006年6月
上海译文出版社近期同时推出日本作家村上龙的两本书:小说《无限近似于透明的蓝》和随笔集《所有的男人都是消耗品》,让读者了解到一个作家的不同侧面。
村上龙,原名村上龙之助。少年时,生活在战后美军驻扎的海军基地佐世堡。高中毕业后,他考进东京现代思潮社经营的美术学校学习摄影,半年后被开除,开始了两年多的放浪生活。他流浪在地处东京都福生地区的美军横田基地,与一群摇滚青年、放浪少年、瘾君子、妓女为伍,同时与美国士兵做交易,过着玩摇滚、吸毒、乱交的生活。
他以这段美军基地经历为蓝本,创作了他的处女作《无限近似于透明的蓝》。该小说以清新透明的文字风格,对日本“垮掉的一代”作了真实透视,对战后日本资本主义经济高速发展下的人的迷惘状态作了逼真描绘。那段基地生活,不但催生了这部被称为“透明族”的代表作品,同时也影响了村上龙后来的其他重要作品,如《寄物柜婴儿》《共生虫》《战争在海对岸开始》等,奠定了它们严肃探讨人性、反对暴力和战争的基调。村上龙的生活经历不仅造就了他的反叛性格,也影响了他的小说创作,左右着他的随笔文章。
假如说,村上龙是以其严谨的态度、艺术的天分来创作小说,描绘日本“垮掉的一代”的精神状况的话;那么这本随笔集《所有的男人都是消耗品》则将关注点放置在探讨男女关系、恋爱、性等问题上。由于该书原先是杂志上的专栏文章,行文显得较为随意和灵活。他常常在文章中大摆噱头,危言耸听,卖弄小聪明,甚至有利用他的知名度来获得读者信任的意图,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认定他的小说《无限近似于透明的蓝》更有价值的缘故。尽管如此,我们还是能从《所有的男人都是消耗品》中,看到作家锐利的目光,直接爽快面对问题的态度,犀利明快的笔锋,惊世骇俗的观点。无怪乎,该专栏一直在日本备受读者追捧。
村上龙往往能够从一些小事起兴:一出电视剧,报纸的一则新闻,一份小小的调查,在餐厅的一次偶遇,或者与女友的约会,与故人的重逢。无论他在日本,还是在纽约或其他国家漫游,他都能将关注的目光投回到母国本土上。而对人本身的兴趣和热爱,使得他谈论两性问题时,兴致盎然,从不懈怠。我们在阅读这些文字时,有时候会讨厌他的盛气凌人,武断主观,大言不惭,以及他阅读上的狭隘,但终究都一笑了之。因为,充溢在这些文字中的激情和冲动,使得文字本身闪现着光彩,于是我们原谅了作者的年轻。
显然,从这本书中可以看出,村上龙犹如他的许多日本同时代作家(诸如村上春树)一样,既对日本传统文化持有一定的批判态度,又对日本民族精神衰落表示担忧;既对外来文化(诸如美国文化)影响日益加深感到不安,又试图借用外来文化的力量冲击国民逐渐委顿的精神。于是,他们陷落在左右为难的夹缝中,不惜以极端、偏激的态度或虚无的方式来对待面临的问题。而《所有的男人都是消耗品》一书不由自主流露出来的偏狭精神,正是该困境的一种写照。无疑,它是一朵扭曲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