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10月,一场似乎没完没了的全球经济噩梦在美国开始。当时,无节制的股市投机以华尔街的崩溃而告终。不出几周,投资者就损失了250亿美元---相当于今天的2500亿美元。美国经济受到的影响是显著的:千百万人被迫失业;对外贸易锐减了50%。
加重的灾难
然后,欧洲的金融机构开始摇摇欲坠。第一个倒下的是奥地利最大的银行之一信贷合作银行。惊恐的投资者竟相撤出资金,从而引发了一场国际清偿危机。就连英格兰银行也遭受打击,眼巴巴看着英镑在几周内失去1/3的价值。
随后,恐慌浪潮又跨越大西洋流了回来,淹没了美国自己的银行系统。到1932年,由于美国人的挤兑,2000多家美国银行垮了,从而使美国经济陷入了更为深重的危机。
政治家们抱住一种希望不放,以为他们只需等待,资本主义的供求规则就会使秩序恢复。但是,失业水平继续上升,在美国达到25%,而制造业的生产水平则暴跌。在到1932年为止的3年里,世界贸易水平猛跌了50%。
很显然,自由放任的旧经济思想失灵了。但是,政治家们能够实施什么替代举措呢?提供答案的是一位出身于特权阶层背景的人,此人的社交圈子距离领取救济的队伍遥远得不能再遥远:
他的朋友们属于伦敦布卢姆斯伯里文化圈,他的夫人是一位俄罗斯芭蕾舞演员。但是,他将把一生贡献给理解经济灾难和保护平民百姓,使其避免接受这种灾难的后果。他的名字是约翰·梅纳德·凯恩斯。
凯恩斯生于1883年,其父是剑桥大学的一位经济学家,其母是一位牧师的女儿,她是剑桥大学的首批女毕业生之一。不出人们所料,凯恩斯是一个早熟的孩子,尤其是通过父亲悉心的早期培养。
10岁时,凯恩斯就掌握了代数和几何,14岁时,他获得了到伊顿公学读书的奖学金。此后,他赢得了涉及多个学科的60多项奖金。重要的是,他还被吸收为伊顿公学的高贵社交圈“波普”的成员。这是一个早期迹象,表明凯恩斯决不是一个只知刻苦用功的学生:他还能够赢得同辈人的普遍尊重——这一天赋在以后的岁月中将被证明是十分重要的。
这一天赋在剑桥的国王学院再次显现出来:1902年,凯恩斯获得了到那里学习数学的一项开放奖学金。他不仅学习成绩优异,而且成为剑桥大学学生俱乐部主席和由文化名人组成的秘密社团“使徒”的成员。
然而,是剑桥的一位教授——阿尔弗莱德·马歇尔——指引凯恩斯走上了通往其丰功伟绩的道路。1903年,马歇尔作为英国学院派经济学的创始人,设立了关于这一主题的一门学位课程。马歇尔想要使他的学生们获得一种社会责任感,利用经济学作为建设一个较好社会的基础。
这项使命将由凯恩斯十分出色地完成。在攻读研究生学位时,凯恩斯转而研修经济学,他迅速显示出了在经济理论方面的天赋。然而,他对被困在剑桥大学感到厌倦,于是在没有修完这门课程之前就离开了,到伦敦当了一名公务员。这是他一生中所受过的唯一的经济学正式教育。
在印度事务部工作两年后,凯恩斯再次感到厌倦。1908年,25岁的凯恩斯重返剑桥当了一名讲师。在那里,他迅速获得了出色教师的名声。与此同时,他对印度金融体系和货币的分析——根据他担任公务员时的经验——赢得了同事们的好评。到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的时候,凯恩斯是一位不可低估的经济思想家,这一点已经很显然,于是,他应聘到财政部工作。
是这场“旨在结束所有战争的战争”的后果使得凯恩斯第一次引起公众注意。当时根据凡尔赛公约,得胜的同盟国所要求德国支付的赔款用今天的货币计算达到惊人的2000亿英镑,它们还对德国工业施加了限制。
许多人说德国活该如此,但是,正如凯恩斯所指出的,德国是被迫支付它所没有的金额,同时它获得这种经济实力的手段也被剥夺了。凯恩斯于1919年5月对一位朋友说:“这项和约令人愤慨和难以接受,它只会带来不幸。”
由于不堪忍受这种状况,他一个月以后辞去了在财政部的职务,从而获得了公开发表自己的忧虑的自由。他的意见于当年12月发表在《和平的经济后果》一书中。该书以其对凡尔赛公约的设计师们——包括他从前的上司劳埃德·乔冶首相——的辛辣抨击和它对公约的自相矛盾之处的分析,成了一本国际畅销书。
这本书还使凯恩斯作为一名激进派经济学家而获得承认,因为他的品格的坚韧和睿智使他能够说出许多人所考虑但却不能说或者不敢说的事情。他认为这一赔款既不会得到全部的支付,也不会使和平得到保障。这一看法在以后的年头中将被证明是十分有先见之明的。许多历史学家都认为大战后所造成的经济混乱为纳粹的崛起播下了种子。
凯恩斯主义
然而在希特勒尚未上台的时候,凯恩斯在经济上的真知灼见就再次有了需求。30年代初的大萧条使得政治家和传统经济学家忙于寻求解释和补救方法。1936年,凯恩斯发表了他对这场危机的激进派看法和解决方法。
该书名为《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它标志着与前150年的自由放任思想的彻底决裂。凯恩斯争论说,在经济萧条期间采取不干预的做法是不灵的。一旦收入和就业率开始下降,人们就动用自己的储蓄——银行试图通过提高利率来减缓这一过程。这样一来,就使得用于工商业扩展的贷款价格更为高昂,使工商活动减速,从而扼杀增加收入和提高就业水平的手段。
凯恩斯说,这一僵局只能通过政府的直接干预来打破。他所主张采取的措施包括减少税收和下调利率以刺激投资,以及实施公共工程计划以增加就业——这些举措都是自由放任思想的倡导者们所诅咒的。
使凯恩斯的建议获得支持的是美国的政局。当时,新当选的美国总统罗斯福通过实行干预主义的“新政”使美国摆脱经济萧条的做法看来取得了成功。在凯恩斯论点的睿智和道德力量的帮助下,凯恩斯建议的威力很快就将怀疑论者争取过来。所谓的凯恩斯主义经济学成了此后40年占主导地位的经济哲学。
然而,《通论》发表后不久,年届54岁的凯恩斯就遭受了一次几乎致命的心脏病发作。他用了两年时间才痊愈。而到这个时候,第二次世界大战已经爆发,于是他被召回,担任了英国财政部的顾问。
1944年,盟国再次打败了德国和轴心国,战争给所有各方造成的经济上的损失也再次成为天文数字。但是这次就不会有一战后那种灾难性的赔偿要求的重演了,凯恩斯也不会是一个失意的旁观者。他被任命率领英国代表团出席了1944年7月在美国新罕布什尔州举行的具有历史意义的布雷顿森林货币问题会议。在那里,凯恩斯成了建立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的推动力量。它们的创建使国际金融体系恢复了稳定,使被战争摧毁的国家获得了贷款。
大功告成之后,携带着美国提供给英国的一笔巨额贷款,凯恩斯回到了英国,获得了来自国内外的种种荣誉。但是,刚刚受封的凯恩斯勋爵已经没有时间沐浴在人们的羡慕之中了。1946年4月21日,由于处理这些重大问题所带来的紧张而精疲力尽的凯恩斯病逝,享年62岁。
经济学的趋势
此后,凯恩斯的经济哲学继续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要,各国政府纷纷采用“干预主义”政策来指导经济。但是到了70年代,凯恩斯主义经济学开始变得不再时髦。右翼批评者说它无异于马克思主义,它的政策使得国家的死亡之手扼杀了资本主义的自由经营。这一空洞的指控所无视的事实是,凯恩斯主义经济学正是作为挽救资本主义的手段而设计的,它恰恰使资本主义克服了可能会导致其被共产主义所取代的危机。
较为严重的问题是,70年代出现了凯恩斯主义经济学所无能为力的一种经济现象:“滞胀”——高失业率和高通胀率的混合。为了医治失业,凯恩斯主义经济学要求政府刺激经济需求——但是,这样做只会加剧通货膨胀。70年代,凯恩斯的理论输给了货币学派的一种论断,即控制货币供应量是解决通货膨胀问题的钥匙。但是到80年代中期,“货币主义”也被证明捉襟见肘。
显然,没有任何单一的经济学派能够提供所有的答案。尽管如此,我们当中的大多数人都有时间、金钱和自由来考虑凯恩斯主义政策的利弊,这一事实本身主要是因为这种政策的成功和它们的设计师的卓越才华。
电脑时代的凯恩斯思想
凯恩斯经济学著作的一个显著特色就是没有今天的许多经济学研究中所充斥的大量数学。但是,如果以为凯恩斯当年没有能力攻克代数和微积分,那是错误的:他的数学在他的毕业班级里名列前茅。真实的原因是,对人们企图用简单的等式来捕捉构成经济学基础的人类行为的复杂性,凯恩斯持严重怀疑的态度。
看来,正是由于凯恩斯在数学方面游刃有余,他才回避把经济学变成等式的现代趋势。正如他自己曾经说过的:“我宁愿具有隐约的正确性,也不愿犯明确的错误。”然而最近几年,一种新的经济学研究方式开始出现,它使得凯恩斯看来不大精确的研究方法得以同现实生活中的数据进行比较。
这种新的方法所集中体现的一点是,虽然合乎现实的经济等式一般不能用代数求解,但是,它们却能够被编制成程序输入电脑,这样一来、对它们所预测的行为,就能够加以详细的研究。
例如,凯恩斯理论说,商业周期取决于投资决策,而后者则又取决于像“感觉良好”这样的心理因素。1999年,英国经济学家保罗·奥默罗德开发出了一个模仿凯恩斯理论的电脑模型,其效果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据奥默罗德说,电脑所形成的工商活动的起伏十分接近实际生活中的周期,其与现实的相符程度远远超过从前的努力,而以往的尝试所依据的往往是聪明的代数,但却是愚蠢的假设。
(经济学奇人凯恩斯 文:马修斯 出处: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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