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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耕望

严耕望(1916~ ),中国历史学家。号归田。安徽桐城人。以研究中国中古史、地方行政制度及历史地理而知名。武汉大学历史系毕业后,转到齐鲁大学国学研究所任职,并随钱穆、顾颉刚等研习历史。1945年向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所长傅斯年自荐,得入该所工作,专心撰述《两汉太守刺史表》(1947)、《唐仆尚丞郎表》(1956)、《秦汉地方行政制度》(1961)、《魏晋南北朝地方行政制度》(1963)等书。后两者为地方行政制度史的研究开拓门路,《唐仆尚丞郎表》考辨精细入微,是其中年以前的代表作。

严耕望于1963年应聘到香港中文大学历史系任教,其间曾以访问学者的身分赴美国哈佛大学、耶鲁大学作学术交流。1970年当选为台湾中央研究院院士。自香港中文大学历史系退休后,继续任该校中国文化研究所高级研究员及香港新亚研究所教授。在香港教学之余,又出版《唐史研究丛稿》(1969)、《治史经验谈》(1981)、《治史答问》(1985)及《唐代交通图考》等书。“治史”两书是他毕生治史经验的总汇,内容平实,最便初学。从两书中,可知其治学功夫扎实,对基本史料能进行精细研读,更能持之以恒,故能有所成就。《交通图考》是他中年以后的力作,从1946年起,便致力于此项研究,共用了四十多年的时间,至今仍未完成。该书从文献史料入手,兼参考考古发现,辨析入微,是近代考史的杰出著作,也是全面研究中国交通史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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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星九纹龙史进 严耕望

文:胡文辉 出处:南方都市报 2007年9月
  
  □现代学林点将录·正榜头领之二十三  
  
  严耕望(1916—1996),原名德厚,字归田;安徽桐城人。

  对于严耕望,胡适早在五十年代已谓“此君的校史工作,能见其细,又能见其大,甚不易得”;杨联陞后来更称许他“对于唐史及魏晋南北朝史之贡献,充实而有光辉,确已超迈同辈,连大陆及日本学人在内”。盖治学取向,凡博大则易流于浮泛,精深则易流于琐碎,而严氏却能兼得两端,既有“细”的“充实”,又不失“大”的“光辉”。

  严氏受钱穆启发,一生专力于政治制度和历史地理两大领域。制度史方面,论文《秦汉郎吏制度考》、《北魏尚书制度考》、《论唐代尚书省之职权与地位》皆有钩沉发微之功,《中国地方行政制度史》(包括甲部《秦汉地方行政制度》、乙部《魏晋南北朝地方行政制度》)则为填补空白的周详之作,《两汉太守刺史表》、《唐仆尚丞郎表》考订绵密,亦为不可少的基础性贡献;历史地理方面,论文《战国学术地理与人才分布》、《唐五代时期之成都》已属精工细作,而煌煌七大册的《唐代交通图考》尤为“生平功力最深、论辨最繁”的空前巨制;其他如《唐人习业山林寺院之风尚》、《杜工部和严武军城早秋诗笺证》、《佛藏中之世俗三劄》等亦非同凡响。专业论述之外,又有《治史经验谈》、《治史答问》、《钱穆宾四先生与我》,合称“治史三书”,总结平生治学心得,允为指引史学门径的最佳读物。

  严氏的学术风格,是在材料上涸泽而渔,作“地毯式的全面考证”,以绣花针的功夫完成鸿篇巨著,其精力魄力,诚不可及。严氏自述:“盖余为学,既详徵史料作深入之研究,又期广被于全面,严密组织,成其系统。深入与广面本难兼顾,而余奋力为之。……幸故籍不吝其宝,勤力能用心思者,皆得深掘冥搜,出其隐蕴,加以仔细辨析,精心组构,宜能密实有获,且具规模也。”故余英时誉之为“中国史学界的朴实楷模”。严氏晚年著《交通图考》,针对陈寅恪《柳如是别传》又有言:“当代前辈学人晚年著述,往往寄寓心曲,有一‘我’字存乎笔端。余撰此书,只为读史治史者提供一砖一瓦之用,‘今之学者为人’,不别寓任何心声意识。”此则以客观自许,类似于兰克所称“仅是陈述事实的真况”的名言,看似平易,亦甚自负。

  抗战期间,严氏在武汉大学历史学、齐鲁大学国学研究所受知于钱穆;后来毛遂自荐,蒙傅斯年赏识,得入历史语言研究所。自此,由(四川)李庄,而南京,而(台湾)杨梅,而南港,他随遇而安,始终视史语所为治学乐土。钱穆屡招他赴港辅助,他都辞谢不就;直到1964年,因为居中传话者的误会,迫于情面,才不得不应聘为新亚研究所导师。严氏视钱穆为影响他最深远的恩师,然而严氏的治学取径,实与钱穆相去甚远,而近乎史语所宗风。盖钱穆中年以后,舍考证之细而求义理之大,故曾提醒严氏“专守一隅,做得再好,也只是第二流”,以后又称严氏是“专家之学”,实隐含批评意味;而严氏亦表示:“我虽然受到宾四师的影响极大,私人感情似也最密切,但在学术上,却不能算是先生的最主要的传人!因为先生的学问,从子学出发,研究重心是学术思想史,从而贯通全史……先生门人长于学术思想史、各有贡献者甚多,余英时最杰出,我只是先生学术的一个旁支而已。”余英时亦指严氏“较近于陈垣与吕思勉,而稍远于陈寅恪与宾四师”,良有以也。

  按:余英时的著述,多不脱思想史范围,在治学重心上最能承受钱穆的作风。但他始在新亚书院拜钱穆为师,复往哈佛大学从杨联陞问学;而胡适与杨氏的关系在师友之间,则若谓余氏为胡门再传弟子,不亦可乎?钱穆论学,于身处上游的胡适、傅斯年最表敌视,而其两大弟子,一入傅公彀中,一归胡派门下,则在人情上可谓化敌为友,在学术上亦可谓殊途同归矣。

  严氏为学,最讲计划,且能持之以恒,故规模大而成就多。尽管如此,其《交通图考》前后费时三十七年,仍非完璧;《中古佛教地理》未成,“笔耕室治史五书”亦仅得其三,可见人尽其才之难。

  诗曰:胡杨巨眼早垂青,朴学精神最典型。漫道钱门佳弟子,一归南港改门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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