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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磨尖掐尖

书名:磨尖掐尖
作者:罗伟章
ISBN:9787020061839
出版社:人民文学出版社
出版时间:2007年6月

有售书店:卓越网 当当网
  高考题材曾以报告文学、个人回忆录等方式进入文学领域,然而,用小说写高考,《磨尖掐尖》是首例。这本堪称“中国第一部高考小说”的作品近日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作者叫罗伟章。

  《磨尖掐尖》通过三个年龄段的人物,描写了“打磨”尖子生的经过——费远钟的儿子小寒,是正在向尖子生迈进的小学生,郑胜是高三尖子生,而梁波是已经上大学的尖子生。他们无一例外地受到家庭和学校的“爱护”,试图通过高考奔向成功。但最终的结果是,小寒错失了去俄罗斯演出的机会,郑胜精神分裂,而梁波因为抢劫被学校开除。

  在《磨尖掐尖》里,许多高考“状元”都是“掐”出来的。尖子生很多,“状元”却只有一个,为了保证自己学校产生高考“状元”,只有一个办法——把所有可能的种子选手“掐”到自己学校来。“掐尖”是不见硝烟的战斗,小说中的教务主任和校长不断警告高三班主任:在高考的冲刺阶段,最主要的任务是“保尖”和“掐尖”。尖子生信息是学校的绝对机密,而利益的诱惑也往往在此时发生……

  罗伟章有多年中学从教经历,熟悉高考体制。他说,关注这个问题,因为有切身的体验,“教育的目的是什么?是培养健全的人格、探索的精神、创新的勇气还是仅仅掌握一些知识?为什么把分数作为唯一的标准?为什么学生苦读十多年,仅凭几张高考试卷就可以‘定终身’……《磨尖掐尖》提出了这些疑惑。因为这些问题的存在,学生、家长、教师乃至整个社会的情感、理念、所作所为和评判标准,都存在着严重的异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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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磨尖掐尖》

文:潘凯雄 出处:文汇报 2007年7月
   
    在读到罗伟章的这部长篇小说之前,曾经注意过他的一些中短篇创作,大都以教育领域中的现实生活为题材,有点犀利,也有几分温情,留下了相当不错的印象,因而对他的这部长篇新作也就充满了期待。然而卒读全稿后,竟不免有些犹疑。在《磨尖掐尖》中,罗伟章一如既往地以现实教育生活为题材,直逼高考中的种种“黑幕”,尖锐依旧,却没了曾有过的那几分温馨。当然,我的犹疑自然不在于尖锐与温馨的比重究竟应该多少合适?不在于作者对高考的拷问过于严酷,我也相信《磨尖掐尖》中写到的高考中的种种畸形在现实生活中的真实存在。我所担心的是,将高考写得如此“恐怖”是不是对高考这一方式有些不公平?
   
    今年恰逢恢复高考30周年。30年过去了,恢复高考这个曾经让几代人为之鼓掌击节的英明举措竟然沦为千夫所指的“罪人”,以至于有人发出了“废除高考”的呼声。这不公平!我承认,高考走到今天,出现了许许多多令人生厌甚至憎恶的毛病,必须加大改革力度;但我们还必须承认:在今日中国的这种法治环境条件下,高考仍然是为数以千万计的莘莘学子们搭建的一个相对公平竞争的大平台,当年数以百万的青年正是通过恢复高考改变了自己的人生命运,而今依然还有许许多多的既无权又无钱的家庭同样只能通过高考来改变自己的人生境遇。我们完全可以想象,如果今天就废除高考,对于那些来自基层的既无权又无钱家庭的考生意味着什么?这太不公平也太残酷!那些曾经是高考制度的受益者们又怎么可以“好了伤疤忘了痛”,轻率地叫一声废除就完事?而我对《磨尖掐尖》的犹疑也正在于此。
   
    在《磨尖掐尖》中,我们看到了高考尖子生是如何磨炼出来,也看到了一些学校是如何从别的学校掐来尖子生以提高自己的升学率;我们看到了一些尖子生是如何之不堪重负而走向疯狂,我们也看到了曾经被誉为“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和“园丁”们是怎样拜倒在高考的石榴裙下而丧失为人起码的良知。这一切触目惊心,这一切也肯定程度不同地存在,但这决非高考的初衷,也绝非高考的全部。小说写作固然不是法官,不是评估报告,完全可以截取生活的某一断面,甚至加以放大以令人警醒,但恐怕也有一个对基调把握的问题,比如对高考基调的把握就是罗伟章写这部小说面临的问题。为此,我们不得不建议罗伟章修改,不是简单增加一点亮色,更不是拖上一条光明的尾巴,而是希望他增加一些冲突,人物内心的冲突与困惑,同时又还要减少一些冲突,外在的戏剧化事件冲突。这样一来,虽不够惨烈,却深厚一点、平实一点,反倒更见力量。所幸罗伟章欣然接受了我们的建议,于是就有了呈现在您面前的这部《磨尖掐尖》,至于效果如何?还有赖于读者您的评判。

高考与小说:热题材的冷叙述

——评罗伟章的长篇小说《磨尖掐尖》

文:付艳霞 出处:南方日报 2007年8月

    无论是此前对于高考的反思,比如最负盛名的《中国高考报告》,还是今年各大报刊杂志对高考30周年的纪念,所有对于高考的叙事都是纪实类的。直接描写高考的小说,尤其是全面关注高考竞争状态、反思高考畸变的小说,一直没有出现。直到2006年,罗伟章的中篇小说《奸细》问世,这个热门的社会话题才首次在小说中得以直接的体现。然而,限于篇幅,《奸细》只涉及到了高考竞争生态中的个别教师,对于首当其冲者,尖子生本人,家长,以及教师的精神群像、学校的整体氛围都无力呈现。而这些更为丰富的高考意蕴和更为宽广的文本空间,都在新近出版的长篇小说《磨尖掐尖》中一一实现。

    所谓“磨尖”,指的是在高考大潮的裹挟中,尖子生不断被朝着状元的方向打磨的过程。而这种打磨,不止是知识记忆的强化和学习成绩的比拼,更是对其人格天性的打压和改变。所谓“掐尖”,指的是中学之间争夺状元种子选手的斗争。似乎,这只是针对尖子生的一种“制造工艺”和“打造流程”,而实际上,教师、家长、学校领导者无一逃脱。所有的人都是这一过程的推动者和受害者,所有人的人性和人格都发生了变异。

    作为线索人物,尖子生郑胜的命运一直动人心弦。如果说,天才和贫寒子弟的身份叠加常常能够产生成功神话的话,那在郑胜这里情况出现了逆转,因为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单亲家庭的孩子。过早丧失母爱和过多领受父亲的脾气暴虐,让他心灵荒芜,而教师在重视和偏爱的名义下,对他成绩的期许和心理的忽视,则让他彻底丧失了自我拯救的希望。置身天才光环下的郑胜疯了,而最终变成拾荒匠的郑胜却出人意料地重归清醒和理智--他总算挣脱了高考的枷锁,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

    这是《磨尖掐尖》由不急不徐的情节推进中展现的深刻尖锐之处。一如对高三老师费远钟的关注一样。在出卖尖子生的利益诱惑面前,费远钟始终没有忘记自己为人师表者的职业操守和道德底线。他试探性地滑落和及时地控制,其委曲婉转和首鼠两端都极为真实细腻地体现了他作为一个知识分子的懦弱和良知。他在充当好高考竞争工具的同时,始终关注着自我价值的实现。这似乎是压抑的命运轨迹中的理想光亮,然而,它很快被别人的出卖轻松扑灭。费远钟的自我挣扎变成了迂腐和落伍的证明,小说也由此在灰暗的色调中增添了一丝幽默的色彩--含着眼泪的微笑。

    这和罗伟章的叙述风格颇为吻合。他的写作总是带着“弱者的悲悯”。他很少对人物表达同情,因为他本身就是弱者。他总是以弱者的眼光观察和揣度,以弱者的立场评价和权衡。因而,在他小说的情感逻辑里,没有愤怒,只有荒诞;没有不可承受的苦难,只有难以言说的痛楚。因此,《磨尖掐尖》这样低姿态的写作立场,仿佛更为贴合高考在中国教育体制、在中国社会中的地位和现状。也与所有参与者“明知不当为而为之”的被动性更为贴合。

    小说中多处突出了日常生活和高考战争状态的力量博弈。一方面是高中教师沦为教学机器的现状;另一方面是以许三为代表的媒体力量对学校自足生态的打破。高考以压倒性的战争思维笼罩在学校上空,然而,更为严峻的形势和更为急迫的矛盾是在“高考的第四天”来临。尖子生梁波身处名校而犯罪抢劫即是明证。可悲的是,这高速运转的高考机器,任何制动的力量都不足以让它停止。对于高考的参与者而言,所有的日常生活都空前缩减为华丽的前途许诺和切实的眼前利益。高考对于日常生活能力的扼杀,或许是其最为严重的负效应。有关高考的其他弊病只不过是这个本质问题的衍生和变异而已。

    罗伟章由文学杂志进入文坛,这在传统文学观念看来是正经的科班出身;题材上,他因“底层写作”而声名远播,因而写作中的现实主义素质毋庸置疑。《磨尖掐尖》很好地体现了这两方面因素所代表的艺术水准和生活基础:几年的中学教师经历让他写起校园生活来真实可感,而文学杂志的打磨让他对于叙述弹性的把握也颇具经验。因而,在对高考的各种纪实性反思颇为多维和丰富中,《磨尖掐尖》依然实现了一部优秀现实主义长篇小说的意义与价值。

    《磨尖掐尖》出版的时候,正值考霸张非在网络和各大媒体广受关注的时候。现实事件与小说如此的呼应和对照,并不偶然。而《磨尖掐尖》的意义毋庸置疑。

一部小说中的经济与法理问题

文:付艳霞 出处:读书 2007年第9期

  “状元经济”的运营圈
  
  “状元经济”是近几年流行起来的一个词。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从哪一件事情开始,无据可考。据我推算,应当是从高校全面扩招开始。高校扩招之后,几乎所有的高中毕业生都有机会上大学,升学率不再是衡量高中教学质量的硬指标。那么,高中之间靠什么进行横向比较呢?只有靠上名牌大学的比率,靠高考状元。于是,状元一夜之间就热起来了,与此有关的一切也铺天盖地。以状元为素材的出版物、用状元做广告的学习类产品和营养产品,各地电视台找状元做的访谈节目和娱乐节目等等。甚至,与状元风马牛不相及的食品都来凑热闹,什么状元水饺、状元汤圆、状元大米,不一而足。重庆一所高考状元所在的学校的游泳池,都打出了这样的广告:“学校游泳池对外开放,游清澈池水沾状元灵气。”
  那么“状元经济”在学校的教学链条中是如何运营的呢?用新出版的小说《磨尖掐尖》里面的话说,高考状元所在的县级中学,成了全省的焦点,媒体连篇累牍地报道。秋季开学,几乎全市的学生,“都去那里朝圣,把街都压断了”。这是文学化的表达方式,虽然不如具体的数字来的铁证凿凿,但也别有一番意味。除了财政上的利益,学校领导的荣誉感、老师的价值感,这个学校对其他学校的竞争优势和利益压迫,都在这样的表达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退一步说,状元给学校带来的经济效益,目前也只能这样表达。具体的数字是不可能出现的。至今,没有任何一个产出高考状元的中学,把自己此后的生源拓展作为硬指标公布出来。对于普遍教育经费不足的高中而言,生源就是财源,而学校自曝生源,无异于一个家庭把存折拿出来展览。
  对于状元本人及其家庭而言,“状元经济”的效益似乎更直接。时下正在热炒的四川南充理科亚军、考霸张非,曾两次作为高考状元,进出北大,进出清华。媒体报道,前两次他都曾获得当地教育部门的奖金,五万或十万元。《磨尖掐尖》讲到,状元种子选手在高考之前,要和学校签订一份合同,除了要解决家长需要的工作关系以外,要提供住房,最重要的是,要明确标明考中状元之后的奖金数额:省状元,奖励十万元;市状元,奖八万元;北大,三万元。正因为有这样的惯例,才会有媒体猜测,张非退学是为了赚取高考奖金。今年,张非只是一个榜眼,可据说得到了奖金二十万元(其中包括需要返还学校的部分)。张非只是众多状元中的一个,而且是一个“小地方”出来的状元。在他的收入中,只有奖金一项能够量化,企业赞助和商家请他们宣传所支付的费用,是没有计算在内的。
  可见,与状元有关的所有人,老师、家长、学校、商家都不同程度的获利。所以,他们迅速围绕“状元”形成一个辐射型的经济圈,状元处于核心,第一圈是老师和学校,第二圈是家长,最外围是所有商家。老师和学校尽管属于利益辐射最直接的一环,但由于他们特殊的身份和职责,直接获得的经济利益应当是最小的。而商家尽管处在最外围,但其获利的绝对值应该是最多的。而且,如果说商家只为谋利的话,那么对于家长和老师而言,远不是获利这么简单。荣誉、尊严等等所有附加因素,也是他们不可或缺的利益考虑。这就难怪,所有参与项为了这个圈子的稳定和高速运转而不遗余力了。
  
  重点高中竞争的“潜规则”
  
  从某种意义上说,《磨尖掐尖》就是讲的这个经济圈的运营故事。锦华中学所在的地区,有五所重点中学。状元出在哪一所学校,哪所学校的招生就会对其他竞争对手造成压倒性的优势。于是,为了提高状元出在自己学校的几率,各个中学在高度警戒中守护自己的状元种子的同时,也对其他学校的种子选手进行秘密打探和秘密遴选,然后想办法把他们“掐”到自己的学校来。在这样的过程中,经济圈的核心——状元种子,受到的打磨和折磨最大;而处在经济圈第一圈的教师,更是责任重大。整个故事,像一场保守商业秘密和窃取商业秘密的商战,只是它的战场不再是以谋利为标识的商场,而是以“培养人、教育人”为职业准则的基础教育第一线。教育产业化的过程中,出现了这样的竞争,显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而高考如此变异,并造成了教育者的职业迷失,学校管理者的管理失衡,也出人意料。
  是竞争,就要讲规则。这在什么行业都是不言自明的。然而,按照吴思先生《血酬定律》所提出的,竞争规则有“明规则”和“潜规则”。而“明规则”往往是摆在外面骗人的,更多时候,起作用的是“潜规则”。高中的“磨尖”和“掐尖”也是有“潜规则”的。
  对尖子生的打磨,只能以成绩为中心,而尖子生的心理健康和人格健全,用小说里校长的话说,是“中学完成不了的任务”。所以,小说里面,老师只能眼看着状元种子郑胜一步步变疯,最后被学校劝退。尖子生成绩稳定的时候是状元种子,是学校的希望,而成绩波动、精神波动的时候,就会变成学校的麻烦和负担,弄不好会给学校的高考大局造成毁灭性的影响。因此,“磨尖”的尺度和火候要掌握好。
  而争夺尖子生,也要讲究规则。这是一件只能做不能说的事,是一种秘密进行的地下活动。只能靠“养线人”、“用奸细”的方式来实现。而且,学校之间自然形成了攻守同盟,无论获益者和倒霉者,保守秘密是共同利益的前提。因为,“掐尖儿”是一场无休无止的、周期性的运动,利弊双方是动态的,可以互换的。
  “潜规则”之所以被称为“潜”,表明它是不应当被打破的。换句话说,一个圈子的形成确保了这种规则的存在,而这种规则反过来又要维护这个圈子的运行。二者是水乳交融,共荣共生的。任何打破这种规则的人,都是要自绝于自己的职业圈子。最后的受害者,只能是这个个体,而不可能是整个圈子。比如娱乐圈揭露“身体交易”的张钰,导游圈里揭露“购物宰客”的导游,他们充当了揭穿圈子“潜规则”的第一人,但后果除了自己身败名裂、无法立足之外,毫无效果。圈子里的人集体沉默,圈子的规则运用则更为谨慎和周密。“博弈”原本就是周瑜打黄盖。
  《磨尖掐尖》出版之前,北京高考最牛的学校的某位副校长,对小说的题材非常感兴趣,也表示愿意为这个事情发言。但是等他拿到书的时候,他这样说:作为应试教育的个中人,我如果说这种情况真实,显然会带来一大堆的问题;而如果我说它不真实,显然不合适。那么我最好的态度,就是保持沉默。北京某重点中学的一位高三班主任说:这样的事情,谁都知道是真实的,但是没有一个老师会站出来说,这是一定的。
  
  “掐尖儿”的法理问题
  
  据了解,“掐尖儿”的流程是这样的:学校选定一个目标,观察他在历次考试中的势头,然后在高考前的关键时刻,让线人提供他的信息,尤其是家长的联系方式。然后,跟学生家长接触,动之以情,晓之以利,让学生主动转学到自己的学校来。如果说高考移民涉及到一系列户籍、学籍、档案问题的话,那么在同一个地区的转学相对简单得多。
  在这个过程中,受益学校一直是身处幕后的。表面上,是学生出于自身前途的自主选择,与任何学校的小动作无关。于是,“掐尖儿”也名正言顺地成了法理之外的问题。被掐尖的学校,无论为培养尖子生付出了怎样的心血,都没有法理的依据。
  而法理,原本是关于公平与公正的。
  首先,教育资源无条件向尖子生倾斜,其他学生无形中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磨尖掐尖》谈到,每个重点高中,到了高三阶段,都要分出火箭班、重点班和普通班。这种区别是高考的演习,是在高考之前就预先决定一个人的命运。这种前途预言性质的裁决,给学生造成了怎样的心理问题,很少有人关心。而这种显而易见的不公平,很少为学生和家长注意——优胜劣汰,是大家接受的法则,而区别对待优秀和非优秀,也是大家接受的法则。目前,没有一个普通学生的家长为了孩子受到了不如尖子生的待遇,而把学校告上法庭。

  其次,是教育资源的整体倾斜对学校教师所应当享受的资源的掠夺。此前,媒体一直在报道,江浙一带的中学,为尖子生提供的条件比青年教师更为优越。青年教师不得不把公寓让出来给尖子生,而他们住在筒子楼里。这实际上只是表面问题,更深层次的,是教师与尖子生人格上的不对等。北京海淀艺校辱师和湖北杀师事件,频频被媒体曝光,原因并不偶然。在《磨尖掐尖》中,尖子生可以对老师置之不理,甚至出言不逊乃至动粗。而老师,对此只能是忍气吞声。除非极端恶性的事件,否则不会诉诸法律。学校的态度更是息事宁人,校长甚至用忍辱负重来安慰老师。一切都是因为,尖子生有可能为学校创造更大的效益。
  最后,是尖子生本身面对的问题。在“磨尖掐尖”的过程中,表面看,尖子生享受着所有的资源便利,但实际上,这个群体是学校竞争的赌注。学校为了得到高考状元,往往会劝说尖子生放弃保送上大学的机会。而冒险失败的结果,显然会成为尖子生终生的遗憾。高考是一锤定音的,成败没有人能够预料到。如果尖子生在高考中失利,又错过了保送机会,没有法律可以追究学校的责任。
  这样一场由单向竞争引发的“掐尖儿”运动,无时无刻不在考量着法理的公平与道义。所有的人都可能是实施者,所有人又可能转眼变成受害者。但是,依旧是集体沉默。
  
  经济规则与人文关怀
  
  当一个社会现实,人所共知又集体沉默、传言满天又查无实据的时候,是文学作品发言的最佳时机。这种“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艺术,在新闻媒体无比发达的今天之所以还有存在的空间,有发出声音的可能,其原因也在于此。小说变成揭穿行业“潜规则”的工具,就仿佛把文学作品命名为“现实主义”一样,是它作为公共媒体的职责之一。而且,小说履行这样的职责不是第一次,此前的“官场小说”、现在的“底层写作”,小说的功能都类于此。只是,随着“官场”外延和“底层”外延的不断扩大,小说原本的刺穿功能、说真话功能部分丧失了。
  尽管《磨尖掐尖》是对状元问题做冷处理的小说,是从背面思考高考的小说。但是广义上它依然是状元经济的一部分。它依然需要靠“状元”这样的字眼来引起人们的注意和思考。那么当所有的东西,无论是质疑还是批判,都被一种经济规则收编的时候,小说靠什么样的底蕴来对社会发言?
  靠人文关怀。《磨尖掐尖》在关注高考机器高速运转的经济链条和法理缺失的同时,着眼点始终是人性,人的命运,人在无从反抗的体制面前所应该保有的立场。
  状元种子选手郑胜疯了。围绕他所形成的状元经济圈还没有获利就土崩瓦解。处于出卖边缘的班主任费远钟克制了自己的冲动,没有充当出卖尖子生的奸细,他充满疑惑地自觉斩断了获利的途径。所有的人都挣扎在这个体制中,他们没有完全被驯化,他们在反抗,或惨烈或茫然。
  由此生发出来的一个更为深广的社会问题是,我们到底该如何对待状元,如何对待高考。
  科举时代考中状元,是走向仕途的途径。一旦及第,马上可以朝中做官,从此职业无忧,前途无忧。但是,如今的状元,却仅仅是进入大学的一次选拔,职业生涯远未开始。而务实的职业态度,对一个状元来说,对一个尖子生来说,显然比成绩的光环更为切实。
  《磨尖掐尖》显然在做这样的提醒工作:日常生活会在高考的“第四天”来临,而尖子生能不能应对这样的日常,老师能不能应对这样的日常,是更为紧迫的问题。它甚至能够超越状元经济的利益操控和法理操控。

一场“烽烟四起”的高考之战

文:潘启雯 出处:光明观察 2007年10月

  2007年,中国高考迎来30周年的纪念日。30年来,几乎所有的中国家庭都与高考发生了这样那样的联系,成千上万的人享受到了“金榜题名”的欣喜若狂,也有成千上万的人尝到了“名落孙山”的苦涩神伤。而被称为“黑色七月”(现在是6月)、“人才独木桥”的高考本身,却岿然不动,始终行使着它“一朝功成万古枯”的角色。

  高考曾以各种方式进入文学领域,无论是此前对于高考的反思,比如最负盛名的《中国高考报告》,还是今年各大报刊对高考30周年的纪念,所有对于高考的叙事都是纪实类的,要么是个人回忆,要么是报告文学。直接描写高考的小说,尤其是全面关注高考竞争状态,反思高考畸变的小说,一直没有出现。然而,罗伟章的《磨尖掐尖》(人民文学出版社2007年6月第一版)当属首例,它堪称“中国第一部高考小说”,而以教育题材著称的小说家罗伟章,也堪称“中国教育小说第一人”。作者把教师、家长、学校、新闻传媒、法律、道德乃至全社会的整体人才培养模式等都囊括其中,演绎了一场“烽烟四起”的高考之战。

  小说通过三个年龄段的人物,深刻地揭示了当前的“尖子生产”现象对个人、家庭和社会所造成的负面影响,甚至是危害。费远钟的儿子小寒,是正在向尖子生迈进的小学生,郑胜是正在读高三的尖子生,而梁波是已经上大学的尖子生。他们无一例外的经受着家庭教育和学校教育的“爱护”,奔向高考的“成功之路”。最终的结果,小寒错失了去俄罗斯演出的机会,郑胜精神分裂,而梁波也因为抢劫被学校开除。尖子生经受了高考的折磨,经受了社会、家庭和学校共同施加的压力,最终的结局并不如人所愿。

  一直以来,不少的学校把“高考状元”当作学校招生的“活广告”,为了让学校能够在高考中一鸣惊人,重点高中纷纷把尖子生视为宝贝。他们像打磨精美的玉器一样,打磨尖子生,强化他们身上的状元气象。他们像猎头公司一样嗅觉敏锐,千方百计把可能成为状元的尖子生“掐”到自己学校来。与此同时,把日益丧失状元气象的学生淘汰掉。一切都心照不宣,但所有人都保持沉默。“磨尖儿”的“工艺”仿佛是学校的秘方儿,不便示人;而“掐尖儿”运作的受益方和倒霉方,公布出去都有负面的影响。这就是重点高中之间竞争的“潜规则”。所以,人们不禁这样感慨:“尖子生是折磨出来的,高考状元是掐出来的”,其实“掐尖”不只是把尖子生挖来那么简单,它还包含着不见硝烟的战斗,包含着相互之间的争夺。于是,高考状元成了“高考赌博”中的筹码,成了中学之间竞相争夺的对象。

  真实的生活气息,逻辑缜密的人物性格发展,让《磨尖掐尖》更富有说服力。作者有多年中学从教经历,熟悉高考体制,他的写作从生活中来,到生活中去,关注这个问题,不是应景,不是表面,而是带着深刻的切身体验,带着反思和批判的书写力度,以细腻的笔触,把一个重要的社会问题展现得多维而立体,把人物在职业操守和利益诱惑面前的挣扎剖析得淋漓尽致。

  可以说,《磨尖掐尖》是一部教育小说,这不仅仅指它的题材,更指它的意义。随着应试教育向素质教育的逐步转化,家长和老师,乃至全社会对高考的认识和反思都在不断深化,而高考制度也随着新的社会情境的要求做出了调整。但这部小说对于教育现实的认知,对于教育未来的展望,都体现了对现实的反思性和批判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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