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慧 远
出处:中国图书商报 2006年7月
百度一下“尚昌平”,其名字前总会冠以“职业旅行家”、“独行侠女”之类的定语,旅行成为一种职业,甚至成“家”,也算异于常人了。约在1992年,大学毕业后不久的尚昌平开始自己的行走生涯,曾经独自穿越毛乌素沙漠,独自漂流澜沧江,也曾经七次游走新疆,三次考察古丝绸之路,在那些人迹罕至的荒原歧路与崇山峻岭之间,风餐露宿,拍摄了大量具有史料和地理文献价值的照片,并以文字的形式记录了彼时彼地的自然风光与风土民情。她说:“我用这种生命的历险,来理解人间的真善美和苦难艰辛,我永远和永恒站在一起。”
这一次,尚昌平从令人神往的昆仑山行走到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腹心地带,沿克里雅河全面考察了这一方土地的人文历史与生态自然,为同样喜爱行走的朋友,带来了一本图文并茂的小书。
被世人称作“死亡之海”的塔克拉玛干沙漠,曾被瑞典探险家斯文·赫定翻译作“进得去,出不来”,而维吾尔语的解释却是“过去的家园”。这里曾经是丝绸之路的交通要冲,曾经生活过许多面貌各异的民族,与克里雅河两岸沿河而居的达里雅博依人的分布状况极其相似,尚昌平的行走是随意的,她一方面考察自然生态的演变,发掘湮埋在沙海中的故园,另一方面则更为关注达里雅博依人的现实生存状况。显然,在尚昌平眼中,一方土地的地域历史有可能模糊不清,但依然活着的历史却是生活在这方土地中的人群,只有他们,“一遍遍地重复着传统的生活方式,一代代将新的理念融入传统”;也只有他们,能够帮助她了解延续在沙海中的历史与文明。
《沿河而居》记录了一方水土的原生状态,记录了一个民族最为真切的现实生活。由于缺乏必要的日常用品,达里雅博依人的生活贫困而节俭,他们从来没有财产观念,一切都是大自然的无私赋予;他们一出生就开始吃简单的饭食,自始至终也感受不到五味俱全的滋味。但即便如此,达里雅博依人仍然顽强地坚守着这片土地,尤其在克里雅河尽头,有时甚至只有一户人家守着洼地间的一个水泻——为了自己的家园,他们能够适应任何环境。对于达里雅博依人而言,塔克拉玛干沙漠固然不是一个物质的乐土,但又焉知不是他们心灵的乐园呢?
尚昌平以自己特有的方式,走进了这片遥远而荒凉的土地,走近了达里雅博依人,其中无论是对女性哭婚的描写,还是对孤独牧羊人伤感故事的讲述,她的笔触既平实自然,又充满了悲天悯人的感受,同时以一个见证者的视角,将塔克拉玛干沙漠不断恶化的生态环境呈现在我们面前。尚昌平曾在书中不止一次地写及荒漠化、沙尘暴、河水泛滥与生物链的脆弱,写及“克里雅河两岸的胡杨林带变窄,草地在减少”,面对这种现状,她不无痛心地写道:“环境在不断地恶化,让每一层记忆面留下的美好越来越少,凡是美好的东西都叠压在了记忆的深层……”就像一个悲伤哭泣的人需要倾听者那样,尚昌平作为一个倾听者走进了塔克拉玛干沙漠,走近了达里雅博依人,她说:“我经常作为一个最耐得寂寞的倾听者接近沙漠,有很多感觉是听出来的。”
当然,不可否认,尚昌平只是一位职业旅行者,不是专业作家或专业摄影家,所以,就我个人的阅读,与其说她的文字具有史料性和地理文献的价值,不如说它们更具有行走的意义——她为我们展示了生命的另一种境界、另一种精神。就像尚昌平在她的博客中所写:“‘走路’自古至今都算不得一种时尚,只是认识大自然和磨砺自我的手段。对我而言,它还有另一种涵义:我把它看作生命状态,换言之,是我生活方式的全部。”诚然,太熟悉的环境既会消磨人的个性,更会消磨人的意志,而异域的风景、别人的生活,却能够让你懂得什么是舍弃、什么是拥有,从这个层面上说,行走不仅仅是一种生活方式,同时也未尝不是摆脱世俗生活的一种手段。这才是尚昌平的个人选择带给我们的最大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