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孙小宁
出处:北京晚报 2006年9月
《狂走日本》之后,旅日作家毛丹青又推出《闲走日本》。推过余华《兄弟》与易中天《品三国》的上海文艺出版社老总很能煽乎事,特意为这本书做了一个广告语:狂走之后的另一种心情。
毛丹青是一直用中日文双语写作的作家。2004年我作为媒体中人,曾和他一起狂走北海道,深知狂走就是他的基本状态。狂走会带来激情与发现,但是这还不是主要,关键是他在用“虫眼看世界”。《闲走日本》书封面上,他再次说,“许多人说日本人做事细,而我偏用虫眼看他们,于是就可以看得更细,细到烂的程度。”这话我绝对相信,一个狂走的人放慢步子闲走,那一对虫眼可不就真看到骨髓里去了?
《狂走日本》出版时,毛丹青解释,在日本语中,“走”的意思是跑。但是回到《闲走日本》的走,我却愿意将它理解为中文之意,就是不为目标的走走停停,闲居闲看。
以写樱花为例。毛丹青笔下的樱花,已经不是浅浅地发日本文化的感慨,它有着时光的累积,又与世间的故事相连,比如有人愿意用身体感知樱花开落的温度,有人要为酿出樱花酒而上下求索,所有与樱花有关的故事里,毛丹青都是故事中人,也就是说,这本书有更多作者本人的生活印记。其随性的记录方式,可以用书中这句话来印证:“风景,这或许就是在旅途上偶尔邂逅的人和事,未必要到遥远的地方才能获得,当视觉迎来了近邻的马路、公园的水池,有所感受的时候,这或许就是漫长旅途中的一段风景线。”
《隔岸钟声》是我最喜欢的一篇,讲述的是作者造访日本称念寺的故事。作者描述水池与古刹钟声的关系——清洁的水会过滤钟声,让钟声从心底泛起来,所以会显得纯净。一切经由和尚的言语娓娓道出,它在我们心中引发的涟漪,也如那寺院钟声,有了回味的余地。
这也是毛丹青文字的特色。它们经过记忆的筛选,就像钟声经由水的过滤,触发点最后变成日本酸梅置放于一碗白米饭上,看似微小,却在暗中改变米饭的味道。
学哲学的毛丹青,曾经醉心于理论。但在日本的写作当中,他却更愿意让其融汇在感性至极的文字中。而我认为,他与学者李泽厚一起探讨的日本人的“造境”,在他文字中也同样存在,所以读他的故事,会有安房直子童话中的迷离恍惚。但是这其实无关紧要。《闲走日本》中还有一个词叫“心象”。意即心象若有,一个临时搭起的木房,也可以被视为神圣的所在。换一句话说就是:心象存在,也同样能抵达记忆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