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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微观地理笔记》便是运用以上思想，对北京的城市、道路、区域、四合院进行谛视与思索的结果。为了便于读者阅读，我将全书分为四卷，每一卷确立一个中心内容。第一卷主要阐述井田制与北京的筑城理论、元大都中轴线上的城市标志、微观地理中的古都脉络；第二卷主要阐述井田制与北京城区的道路和胡同的起源、空间、形态、细部以及胡同的存在意义；第三卷主要阐述井田制与北京历史上的里坊、区域，不同区域中的不同特征；第四卷主要阐述井田制与北京的四合院、四合院的建筑布局与人文精神，等等。

文：三皮 出处：新京报 2007年6月

　　切题前且先啰嗦一段，是说某年鲁迅北上省母，信函许广平：“这里的空气真是沉静，和上海的烦扰险恶，大不相同，为安闲计，住北平是不坏的，但因为和南方太不同了，所以几乎有‘世外桃源’之感。我来此虽已十天，却毫不感到什么刺激……”

　　在北平并不得志的周树人先生，向来对那旧地是腹诽的，重临旧地倒起了依恋，则这在他眼里的旧地故都也着实是有超人的魅力了。至于他说“因为和南方太不同了”究竟有怎样的“太不同”却不曾言明，非要等70年80年后，以其命名的文学院研究员、副院长王彬出来写本《北京微观地理笔记》，才将那个究竟厘个清楚。

　　王先生做这样一本笔记，逻辑与思维皆井然有序，规规矩矩地拿四卷三十二个条目将“北京城之兴起；城中道路和胡同起源、空间、形态、细部及存在意义；历史中的里坊、区域不同特征；四合院之建筑布局与人文精神”透彻阐述一番，且始终联系于全书贯穿的“井田制”这样一个核心概念之下。这是大略，在于讲前世，至于今生则只用附录中四篇论述一一说明。

　　倘若时下北京“工地”了数十年后，早凋了朱颜，换了形状，弄得老北京不再觉得这是北京，新去的不以为这是北京（譬如捂了耳朵，光拿眼睛看，还以为抵达纽约），王先生的“微观地理”就大不了只是一册考古的历史文献。事实相反，亦是首篇，他便讲：“即使到了今天，北京二环路以内，依然保存了历史上的城市格局……仍然保持了井田制的基本形态，是历史在当代的凝固与延伸，并没有发生根本变化。”什么意思？这简直是在说，形或有所改，而魂灵照旧的嘛。这样来看，如此重奏一般演绎一个千年制度在一座城池上的辉映就很值得玩味了。

　　王先生到底是理性的，他客观地说各个门、各座寺、各条胡同，各道坊、各所四合院以及王府和宅门、墓园与故居，本该有多少感慨，他却一例冷静道来，要说纯粹理性写作，这怕就是最好的纯粹理性书写了吧。

　　值得玩味的是他的理性书写背后却总是留给你太多的遐想，你要乐意，任一个条目都够你咀嚼一整个礼拜日的下午，苦口甘口，随君愿意。

　　元明清直至共和国，有多少文人想必就有多少篇叙写北京的文章，“居之大不易”的白乐天说的是旧长安，他说的还是实情，不是地理，人文的地理不只是一项地质学，它总是和人居亲密接触的，王先生一定极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的文字空隙总流动着人的影子，他不过是将那影子也放到一座城的生命之中去了：将影子的还给影子，城市的还给城市。故而偶一涉笔关注到本极感性的陈圆圆话题，说到陈与吴三桂初次相见之处的田府，他也只是微叹：我们不仅可以在黯淡的墨色里感触历史的脉动，而且可以透过华丽的窗棂触摸青郁的发丝与朱色衣冠的踪影……

　　这样的感慨是必须的，即使在这样一个本意论理的“微观地理”笔记中，好比骨肉俱全的躯壳，有了血液才成就了鲜活。早年读郁达夫《故都的秋》体悟到北平的清凉，读王朔的小说喜欢上北京话的逗趣，读周作人的片言只句开始留恋北平的恬淡，读更多的人写的更多的北京，爱则爱了，却总还嫌不尽兴，真正要读到这本“微观地理”才仿佛有了通盘的理解。

　　条分缕析北京的王彬也许无意解释鲁迅说到的“太不同”，其所作所为，恰恰在无意中说明了那个太不同———北京的前世今生皆有序而成。纲举目张，拿这张密不透风的网去涵盖过往一切有关北京的文字，似乎都更能读出不一般的味道来。

文：彭砺青 出处：南方都市报 2007年8月
　　
　　一九九八年夏天，我参加大学举办的文化交流团，到北京旅游，在北京海淀区大学宿舍住宿，那是我第一次到北京旅游，也是至今唯一的一次。可惜，当时行色匆匆，没机会游览北京的大街小巷、民居、塔楼、胡同，只能走马看花，随团到过几间博物馆，经过一两处名人故居，聊发思古之幽情，而且那时候北京市也开始筑起高楼大厦，胡同的面貌也开始改变。

　　初到北京，只懂故宫、长城、天坛的我们，一时间迷失在首都喧嚣的十字路口里。在车水马龙的市廛里，如果游客不能多留几天寻幽探胜，或者寻到一幅文化地图，按图索骥的话，那是很浪费光阴的。即使有一本介绍北京的旅游书，面对名目繁多的街道，你亦未必知道个中历史掌故，既要从宏观角度，俯瞰北京市全景，亦要从微观角度，细探纵横里巷的纹理，这是很不容易的。

　　这本书提供了一种全新视野。作者王彬用微观地理的角度，加上追溯井田制度解读北京街道的纹理，透过优美古雅的文字表达，霎时间令这繁嚣的京城街道在旅客眼中变得条理清晰起来。根据作者的说法，要认知一座城市，“从外部到内部，从宏观到微观，从时代背景到营建理念，需要认真思索和探讨”。通过了解北京各大建筑、胡同的历史背景，我们便体会到古人的智慧。

　　作者提出“微观地理”自有其意义，身为一个研究四合院、胡同二十多年的学者，作者希望匡正现代化过于炽盛的现象。作者既要强调“微观地理”，自然因为“宏观地理”不能全面探讨城市特质，他指出“微观地理”是研究区域内的“道路、建筑、轴线、界面点、天际线等等”，进而研究区域和城市的关系，这些断壁残垣的研究，往往为鼓吹城市建设的“宏观地理”、重视发展现代化的学界所忽视，这真是城市文化保育者的悲哀。

　　中国古代都城，一般按照井田制度的井形结构划分法，例如唐代的长安就是一例，这种格局在《考工记》上有严格规定，而辽金元三朝成为京城的北京亦一样，王城居于中央，东西、南北两个方向，俱有三条干道贯穿，其余的大街小巷，皆与这些干道平行，这样就形成一幅方正的城市规划图。这种地理秩序，既表达出一种建筑规划之美，亦基于城市行政与经济制度相配合的考虑。

　　不过，从上古到唐代，北京顶多只是一州之府。自古幽燕之地处边塞，天气寒凉干燥。当初只是因为石敬瑭叛后唐，承诺割让燕云十六州，辽国方才把新得到的北京定为南京。直至金朝时为中京，元朝时为大都，其政治地位大大提升，但由于北京地处偏僻，粮食运转不易，后来朱元璋建立明朝后，即以应天(现南京)为首都，后来虽然有成祖迁都北京，亦受到朝中大部分人的压力。想想看，这样一座京城，异族发现它并定都于此，以俯视全中国版图，现在也时时刻刻处于蒙古骑兵的觊觎之下，岂不是处于险境，不利统治吗？所以也扩充了城池面积，不过，经历清朝三代君主南征北伐，整座京城基本上已没有边患的忧虑了。

　　辽金元明清，上下跨越数百年，北京城郭自然有所扩充，但其格局源自忽必烈营建之大都。元朝大都的营建决定了今日北京城的格局，即使数百年后，从小处也感受得到这种影响，例如胡同是元朝才开始出现的名称，元朝时有十九道胡同，到了今天只剩下砖塔胡同，其余的都是明清的胡同。在元朝城市区域编制中，亦仿照古代的先例，设立坊作为张贴文告的广场。要设计一座城市是不容易的，不单要王公贵族生活舒适，也要让平民百姓安居乐业，经济才能发展起来。

　　井田制度不单落实到大型城市规划中，也在胡同和四合院的间隔设计上体现出来，其中胡同令人感觉亲切而幽深，不是没有理由的。北京是一个寒冷的地方，阳光非常重要，所以全部房屋通通坐北朝南，以便吸引到最多阳光。一般胡同两侧的民居都是四合院，根据美学原理，胡同的高宽比为1：1或1：2，既不会使路人感到压迫，每户人家也可以因为胡同提供的空间而享受到冬日和煦的阳光。当我们遥想百年前的晚清，再回看今日北京市区高耸入云的摩天大厦，就会发现我们是多么倨傲，多么个人主义，而北京昔日民居的格局又是多么实际而谦逊地安居，纵使屈身皇城之下，但彼此互不妨碍，倒也是一种处世的智慧。

　　这种空间处理同样可见于四合院的结构中。四合院坐北朝南，形状方正，中间的天井就像井田制的公田，提供一个公共空间，供一家人共享，或彼此联络感情。主人和儿女媳妇居住的房间，大小位置各有不同，体现出长幼有序的思想。今日北京的四合院快将成为明日黄花，本来四合院不是北京的专利，但北京四合院最舒坦宽敞，那是因为北京的四合院，在长宽方面的比例是1：1，而山西和陕西的四合院则分别为1：2及1：3，两边厢房挤向天井，阻挡了正房的视野。在这些四合院，曾住了不少文化名人，包括鲁迅、张恨水等，具有浓厚的文化气息。

　　可惜，随着都市化的步伐，四合院拆卸了，胡同没有了，陈旧的建筑物亦难逃改建命运。身为香港读者的我也能体会到作者的这份焦急，香港现在也是大兴土木，大部分唐楼旧建筑悉数予以“重建”，片瓦无存，能不唏嘘。面对现代化的命运，作者大力呼吁保存元朝硕果仅存的砖塔胡同，并呼吁政府不单保护名胜古迹，也要保护具历史意义的民居，如申请四合院成为联合国文化遗产，以俟保留北京的历史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