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伟光 出处:文汇读书周报 2007年7月
子善先生曾开玩笑说:“我一直大都与‘死人’和‘将与死神相见之人’(指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的现代作家)打交道。”这是他人弃我取的治学之道,不趋热附炎,偏在锋刃上行走,打捞已为历史烟幕所遮蔽的文坛史实(包括一些久为人淡忘的作家)、佚篇。但这仅是其一方面,另一个他所注重的方面是,对众多的活跃于中国台港以及海外(欧美)的华文作家的绍介工作。他所做的工作,资料性的意义,或曰发现的意义大于研究。记得他有一本书,就叫《发现的愉悦》。没有一份对文学之挚爱,一种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境界,是很难如此的。
这本《素描》,与他从前之作相同的,仍是着力于史实的“发现之愉悦”,以及绍介之欣然;然而不同的是,行文更为曼妙,对所“素描”的文坛前辈、台港及海外作家,不求面面俱到,只求写出其真性情,因此有更多侧面,且异常生动。这当然不是作家的描写,而是学者的刻画:作家之笔有时不免略加渲染,艺术性的夸张时或难免,而学者之笔谨严,下笔常有出处,非自己目睹亲见,或下了一番考订证实工夫的材料,绝不阑入。因此,作家之作我们赏心悦目,学者之文我们也总是时时有意外的收获。例如从子善先生此作中,我就经常收拾到这份“发现之愉悦”:巴金对公开自己“文革”时的检讨交代揭发材料的坦然态度;围绕潘汉年文学作品集序文的写作修改,夏衍、李一氓等前辈所表现出来的重情谊、讲认真的高风亮节;而写楼适夷、施蛰存、林淡秋、章克标等文坛前辈之作,作者以自己或深或浅的接触,都多少给了我们一些新鲜的阅读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