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蔡志栋 出处：文汇读书周报 2007年7月
关于章太炎的资料实在不算少。他的全集已经出到八卷了；坊间也很有几本关于章太炎的研究专著。远如二十年前姜义华先生的《章太炎思想研究》；汪荣祖先生的《康章合论》，则属老书新刊；新近还有几个青年学者从儒学、佛学以及文化哲学角度撰写的专著；如果考虑到夹在文集或者其他主题(主要是佛学、道家、现代性研究)著作中的章太炎的篇章，其数目已不在少数。可是，对于一般读者而言，这些无疑是有点难度的。说来惭愧，笔者虽然也是文史哲领域的博士生，但要不是欲图研究章太炎，恐怕对他的印象也至多停留在早年骂袁世凯、提倡“俱分进化论”，晚年则趋向保守、退步，“粹然成为儒宗”之上。其他一般的读者，当然可能记得很多章太炎的奇闻轶事，但恐怕对于章太炎本人的思想、尤其是晚年的思想，不甚了了。因此，这一本陈平原主编，秦春燕考释，作为“现代学者言说现场”书系之一的《历史的重要·章太炎卷》，便有了章太炎入门书的意义。
此书的第一大特点是平白如话。章太炎的文章是出名的难度，连张之洞这种有着极厚旧学根底的人都表示头疼难阅。但是，相对而言，章太炎的演讲则容易理解得多。
当然，市面上关于章太炎演讲的结集也有几本。如曹聚仁记录的《国学概论》，马勇编辑的《章太炎讲演集》等，也是近几年出版的，甚是好找。相比之下，便显出本书的第二大特点:考释详尽。此书对每一演讲的时间、地点，对于涉及的诸多因素均作了一定的考证、说明，有时还提供相关背景资料。比如，在章太炎演讲《〈儒行〉要旨》的“考释”中，便提供了《礼记·儒行》的全文。全书看完，读者当然要感谢考释者提供了那么多的信息，但同时恐怕也有略感芜杂、随意的遗憾。比如，为什么《〈儒行〉要旨》的“考释”中要提供《礼记·儒行》的全文，而《〈大学〉大义》的“考释”中却无《礼记·大学》的全文？对此最好有个解释。对于演讲中出现的人物，有时会有生平介绍，有时却又视若无睹。
本书的第三大特点是对于社会上章太炎晚年某些习见的澄清。对于章太炎的晚年有很多误解，连鲁迅也说章晚年堕入了自己制造以及他人帮着造的围墙里，“粹然成为儒宗”。其实，平心而论，即便是“儒宗”，也未必就意味着退步、僵化。但在新文化运动的背景下，佛道儒等传统文化似乎已成全民公敌。这种对章太炎的误解一直延续到当下。直至近期文化保守主义的兴起，人们才对传统有新的见解。可是，除了汪荣祖先生的《康章合论》对于章太炎重视传统的思想有提纲挈领的剖析之外，其他的论述也寥寥。如果涉及生平、行踪，这点大概更加薄弱了。《历史的重要·章太炎卷》一书收录的演讲大部分是发生在新文化运动之后，令读者对晚年章太炎的思想有一个基本的了解；并结合考释者的论述，对其晚年情况也能窥豹一斑。笔者的一个阅读感受是，晚年章太炎和早年章太炎在致思趋向上无疑是有区别的，但其宗旨似乎还是一贯。比如，早年章侧重于从佛学切入展开思索，他在《东京留学生欢迎会演说辞》里便主张“用宗教发起信心，增进国民的道德”。晚年回归儒家，不过，“增进国民道德”的立场大概还是没有改变，只是将切入点改在了儒学上。
相信本书能够成为一道阶梯，引领好学者登入章太炎研究的堂奥，并由此对于“国学”也产生相当的兴趣，而不狃于市面上流行的种种所谓名著阅读“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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