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蔡志栋 出处:文汇读书周报 2007年7月
这个时代呈现为持续加深的价值迷失,价值重建的进程步履艰难,它最重要的文化使命是价值观念的转换。那么,如何重建价值?换句话说,现代的“天人合一”何以可能?在我看来,高瑞泉先生的论文集《从历史中发现价值》即是对此问题的全面回答——那就是通过依托“进步”、“斗争”、“创造”、“科学”、“民主”等等“现代精神传统”,处理好“天人之辩”、“群己之辩”、“理欲之辩”等价值观的主要方面,重建意义世界,达到现代的、而不是消极的或者传统的“天人合一”境界。
与或多或少漠视中国近现代文化创获的观点不同,高先生认为中国近现代创造出了现代精神传统,它指的是中国在现代化过程发展起来的具有现代性的新观念,包括进步、创造、竞争、科学、民主、大同社会理想和平民化的理想人格。在这七个现代性观念之中,进步观念是现代性前提和核心,它提供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理想在未来”的观念。竞争和创造成为进步的两大动力来源,具体展开进步所包含的追求、进取、求索、扩张和冒险的精神。而无论是进步,还是竞争和创造,科学和民主都既是目标,又是实现其自身的形式。
用中国现代精神传统重构“天人合一”观念,姑且可这么说:大同社会理想更多的偏向于“天”,平民化的人生理想更多的倾向于“人”;现代的“天人合一”的总的机制是,人类立足于科学和民主,通过斗争、创造等实践活动,一方面改变世界,逐渐趋向大同社会理想,另方面在改变世界的同时发展着自我,实现平民化的理想人格。
经过如此重构,现代的“天人合一”显然有了别样的意义。它不仅和以程朱陆王为代表的正统派儒学不讲究天人之间积极的、动态的交互作用的“天人合一”观相异,而且和以荀子、柳宗元、刘禹锡、王夫之为代表的强调天人之间积极的、动态的交互作用的“天人合一”观不同。简而言之,它在气质上已经是现代的了。
高先生认为,古代正统的天人之辩在天道观上,对待自然要以顺从自然求和谐,在人道观上则要求人服从“天命”来达到“天人合一”。进入近代,天命论的价值系统无可奈何的没落了,力量、斗争、科学等上升为价值。但是,科学逐渐演化为科学主义。在高先生看来,这在深层次上是经学思维方式借着“科学”等等现代观念外衣的复活。“经学传统或者经学独断论的思维模式,早已深深地沉积在中国人的文化心理之中,……简而言之,可以说一是‘趋同’,二是‘依傍’。”(第245页)特别表现在对政治权威、对与中国本土语境相去甚远的西方思想权威的死死纠缠上。对此,高先生的观点是,我们一方面要保持对力量、竞争和科学的追求,事实上,没有了这一些观念,现代的“天人合一”是不可能的;另方面,对科学主义等要进行深刻的批判。
总之,在现代精神传统的支撑下,我们有了现代的“天人合一”。但是,从天人之辩、群己之辩和理欲之辩的展开来看,它们都是有待发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