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Pantagruel 出处:庞大古埃的滑梯 2006年11月
结束了《信仰与政治哲学》的翻译工作,坐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觉得无比幸福。幸福是什么?当电影里,范伟用上厕所蹲坑为幸福做注脚的时候,我们可以会心一笑,但是要描述施特劳斯和沃格林给我们带来的幸福,这就一下子变得艰难了。除了完成一项艰巨任务以后的轻松,就要谈谈思想上的收获了。
为什么施特劳斯和沃格林的通信要以“信仰与政治哲学”为题呢?通常说来,哲学追求的是知识,但是近代以来,对知识的讨论却在主观主义和客观主义之间纠缠不清,这种局面一致影响着整个社会科学的研究方法,进而影响着人们生活中政治、经济的层面,乃至生活本身。比如自由主义的原则和完全的市场经济在理论上就是以主观主义为基础的,而客观主义发展到极端就出现了各种集权主义和计划经济。但是所有的这些选择都是令人不满意的,甚至是错误的。在十九世纪和二十世纪之交,一些德语国家的学者试图解决这个问题,开始寻找一种真正科学的知识,并试图在主客二元之间找到一条出路。胡塞尔就提出了“严格科学”的问题,他坚持在主观主义的基础上进行讨论。以他为背景对施特劳斯和沃格林进行理解似乎非常重要。施特劳斯和沃格林都对胡塞尔提出了批评。沃格林认为胡塞尔的工作并不能让人看到本真。通过对大量古典文献的研究,他找到了一种神圣的意识,由于经常使用“luminous”、“luminosity”这样的词汇,有些学者认为,他在胡塞尔的意向性之上又找到了一种更高的意识,在这本中译本中,将它译作“明觉性”。沃格林认为这种神识既是感知现实的器官,又是现实的内容,这种内在于现实的神识始终在阐释现实。显然,沃格林认为这种神识具有普遍、永恒、稳定的色彩,在此基础上,知识产生了,同时在这种思考方式下,一条解决主客二元的道路出现了。但是神识真地能带来客观,带来知识吗?施特劳斯肯定很怀疑。信仰的体验真地可以依赖吗?他用一种怀疑的体验对待沃格林所有体验的成果。他也反感否定客观,以及完全在主观主义的基础上进行探索,因为这很容易带来一种新的历史主义和相对主义。对于驽钝的凡人来说,我们只有在常识的基础上,通过柏拉图的辩证法,才能向超越,向永恒上升。
我们确实无法说清楚谁对谁错,更应该说,沃格林和施特劳斯为我们展现的是两条不同的道路。在他们的思想中,我们看到了其他许多现代思想家所不具备的丰富性。这种让人感到幸福的丰富性中有神圣,有超越,有永恒,有我们这些现代人通过感官所不能知晓的东西。正是因为这种丰富性,让我想尽快停止言说,因为我总是会想到那句诗:“我说秋天,秋天碎了”。衷心希望各位读者不要只是从这本书中看到一个“碎了的秋天”。
施特劳斯和沃格林的语言为翻译造成了极大的难度。沃格林的英文怕是英语国家的读者都会不习惯,他的超长短语、复杂的介词结构和特殊的词汇用法总是会让人觉得胸闷,似乎他有意通过这些方式使得自己的文本具有更为广博的含义。施特劳斯的语言是狡黠的,尽管字面上不难理解,但是放在不同的语境下,就可以做出不同甚至相反的解释,我想每一个施特劳斯的译者都会对他的作品心有余悸,要知道,这位思想家有着他自己独特的解释学方法,而当他写作的时候,他会同样把这些技巧运用到笔尖。好在张新樟博士对通信部分的翻译以及何子建、林国荣两位先生的译文极为杰出,从他们的成就中,我获益匪浅。
但是这本中译本的出版,不仅体现了我们这些译者的心血和汗水。我想我们都会感谢刘小枫老师那么多年来的辛勤工作,他对西方思想的介绍,在每一个被现代性的浮躁烦扰着的心灵中撒下了清凉。在探寻知识的道路上,每当我们手中的明灯熄灭的时候,倪为国老师的安慰和鼓舞总会重新点亮它。本书的编辑万骏先生以他的聪慧和严谨弥补着我们犯下的一个又一个错误。
此外,我想我们每个人都要衷心感谢许多帮助过我们的人。就我个人而言,更是如此。我是在和陈克艰老师的谈话中,才领悟到为什么施特劳斯认为只有政治哲学才能成为严格的科学和真正的知识。程念祺老师一直关心着我,这让我有勇气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在香港中大任教的吴逢时博士,和她讨论色拉叙马霍斯在《理想国》中的意义,使我学到了很多。上海社科院历史所的王郡先生,他的基督教史和近代史知识为我提供了许多帮助,也是他的鼓励,使我放弃对“露才扬己”的顾虑,在这里写下我的一点体会。
随着读者对许多问题认识的加深,我们翻译中的许多问题会暴露出来,这也是我们期望看到的。从一开始,我们就希望自己的翻译能成为一块砖石,铺垫在各位读者知识探寻的道路上,这样我们就非常欣慰了。最后,再次衷心希望读者们能从此书中获得愉悦和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