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丘晓兰 出处:中国图书商报 2007年7月
在网上的编辑推荐中,江南被称为中国幻想小说第一人。假如不是一个很偶然的原因,我想我至今都不会有兴趣主动寻找这类被称为“幻想”或者“奇侠”的小说来阅读。我更关注的,是现实世界里具体的人的各种生存状态。但我也许忽略了,以“幻想”的形式,同样可以表现和反映现实世界中各种人的存在状态。
这本名叫《蝴蝶风暴》的幻想小说讲述的是未来世界里可能会发生的争战与权谋。背景发生在未来的2059年,东西方两大阵营处在天平的两端,它们掌握着足以毁灭地球的质子武器,并把矛头都瞄准了对方,末日随时可能降临。人类社会因此岌岌可危,任何一只小小的蝴蝶稍稍煽动一下翅膀,都有可能引发一场摧毁人类的风暴。为了挽救人类的未来,消除所有不稳定因素,排除一个又一个最有可能引发毁灭性战争的诱因,去维护一种有利于人类未来的微妙平衡,是一个叫做“L.M.A”的非政府组织追求的目标。
有意思的是,书中有一台被称为“鲁纳斯之眼”的几乎就是万能的巨型计算机。它通过使用名为“混沌”的属于最高机密的计算方式,具有神一般强大的预测能力,以超高智能机器人的形态贯穿始终,为神秘的 L.M.A 机构的所有重大决策提供依据,指导和帮助书中以基因技术培养出来的精英战士——其实也是战争武器——执行各种超高难执行的任务,与此同时,这台机器当然也是最可怕的可以窥视任何人隐私的窃听器与摄像头。
这些,其实都可以视为年轻人,对身边现实世界还不能或不愿正视与面对的年轻人,对世界与生活的一种解读。所以书中有血与火的纠缠,有“愤怒的火焰崩泻飞溅”,有“爆裂中血花妖冶”的场景,有“冥冥之中,到底是谁在摆弄着人类,摆弄着未来?”的提问。
但,有意或无意中忽略掉现实具体背景的叙述,同样可以是有价值或者有趣味的一种叙述。因为人心的构造是相同的,对舒展、和谐、美好的向往,对冷漠、战乱与黑暗的排斥,不分年龄也没有国界。所不同的是,人们对这些愿望的理解与他们表达愿望的形式罢了。正如我不会主动寻找这类书籍来阅读,我身边大学刚毕业的年轻人却是蔡骏、江南、安妮宝贝的忠实拥趸,而我却不能由此断定年轻的一代就是没有美和善追求的人一样。世界的多元由此可见一斑。
相对欧美,中国人以文学或文艺作品形式表达对未来世界人类灾难的关注可以说是比较少的。《蝴蝶风暴》一书,至少代表着中国的奇幻作家终于有人站出来,用一种少有的世界情怀去关注人类的末日,并给出了属于自己的,具有突出时代印记和中国特色的理解和危机解决方案。
书中有两个地方特别引起了我的兴趣。一是文中不止一两次地提到“每个人都不会甘心作为武器生存下去”,但文末却有“为了一个全新的时代,我们需要最强的武器,因此总有一些人会被牺牲掉”的叙述。也许,这只是故事得以一部接一部地继续下去的技术需要,但多少反映了“以暴制暴可以奏效”的观念对作者有一定影响。与之相关联的另一个地方,就是书中起重要作用的“混沌”。
从书名可以得知,作者江南是很重视“混沌”这个概念的。
关于“混沌”,中国的古籍《山海经》和《庄子·应帝王篇》中都有提及。与近代科学中泛指一个非线性的系统受到微小的扰动都可能对系统产生很大影响的理性表述不同,“混沌”一词在中国文化中,是被用以表达某种最初始、最本原也最令人神往的美学境界或体道致知的精神状态的。比如太阳神,那个代表着具有包纳一切、吞吐一切、涵盖一切大光芒的神,就被中国古人尊称为混沌。无论是盘古开天地中的那个混沌,还是《庄子·应帝王篇》中日凿一窍、七日而死的那个混沌,都是最旺盛生命力的表现,所代表的也都是最初始、最本原,同时也是最美好的一种状态。
在这样的一种状态里,整个世界的安排似乎是具有神力的,每个人都能以一种真正的、合理的人的形态生存着,无争斗,也没有任何危机地和谐的。——我的解读,这也正是《蝴蝶风暴》一书作者最终的向往。
但在如何才能实现这美好的愿望这个问题上,作者似乎还有点拿不定主意。他相信混沌的神力,却把“混沌”当作工具而不认为那是最终可以重新到达的目的;他认同“每个人都不会甘心作为武器生存下去”,但又觉得,“为了一个全新的时代……总有一些人会被牺牲掉”。这就令作者进入了两难。长篇大段的故事与情节推进都只是讲述技巧的展示,还拿不定主意的江南也无计可施,无奈中只好寄希望于人不断前进的意志,在题记和书中多次引用《圣经·旧约·约书亚记》里的话:“我岂没有吩咐你吗?你当刚强壮胆,不要惧怕,也不要惊惶;因为你无论往哪里去,耶和华——你的神必与你同在。”借神来为人壮胆。
据网上一个发出4000多份问卷的调查显示,江南在“对青少年影响最大的十位男作家”榜单上的排名是第八位。其中鲁迅排名第四,余秋雨排名第九,青春偶像作家郭敬明、韩寒则分列第一和第三的宝座。
说实话,这真是个让我一看就想发笑的榜单排名。但至少说明了更年轻的一代对自己的喜好是有自己的标准的。而鲁迅还能排名第四,则说明了每一个时代的人都并不缺少对真理与美和善的追求。
沿着江南在《蝴蝶风暴》中提出的“冥冥之中,到底是谁在摆弄着人类,摆弄着未来?”的疑问,我想补充的一个问题是,在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循环赛中前往的人们,走到后来,是否就能进入到那如此美好的和谐或曰混沌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