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黄艾艾 出处:文汇读书周报 2007年8月
三年前,徐鲁写过一本《画布上的激情——文学视野中的当代中国油画》。他的目的是想向读书界和时下的“白领”与“小资”阶层介绍一些中青年画家,想用文字来解释一些绘画作品,想拉紧绘画与文学之间的纽带,试图用语言文字去与色彩、线条“对话”。现在,我们所看到的这本《无双》,是他的又一本关于绘画的散文。
作者显然并非是从艺术史的角度和意义上去选择绘画,而是从“审美”和“励志”的角度,以文学散文的语言,描述了诸多西方名画所带给他个人的也可能会带给其他读者的感动、愉悦与启示。因此,他所选择的画家和作品,可能全是他自己所喜爱与欣赏的,是他心目中所谓“美”的,“好看”的,“经典”的,“和谐”的。这种艺术趣味与审美标准,或许有所偏颇和局限,却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属于作家个人的、也许是独一无二的读画视角,那也正如这本书的书名所蕴涵的意味:无双。
按我的理解,这里的“无双”,似乎有着双重的意思:首先是指进入作家视野的这些画家和绘画作品,是举世无双和卓然独立的,这些作品也许自诞生之日起,即带着“不朽”的印记,它们是唯一的,是不可多得和不可复制的。而创造了它们的这些画家、这些艺术大师,也都是卓然独立、举世无双的;另一重意思就是,作家对这些绘画所选取的欣赏角度,所做出的细部描述,以及在欣赏过程中所获得的体验与感悟,乃至他在表述这些体验与感悟时所呈现出的散文语言风格,可能也是摇曳多姿,卓然无双的。
所有绘画作品和文学作品一样,从来就不单单是为了启迪和说服人,也不尽是为了感动人,而更多的是给人一种心灵上的狂欢。要把这种心灵的感受落实到文字上,这应该是一次愉悦的却又带有冒险色彩的写作。因为,写作这样一本书,对作者来说,至少要接受以下三方面的考验——借用文学批评家葛红兵先生的一个说法,可称为艺术上的“三重底线”:
其一为道德底线。任何一个写作者都必须对诸如“爱人类”还是“反人类”、“热爱生命”还是“亵渎生命”、“尊重自然”还是“践踏自然”等基本的伦理道德,做出自己准确和公正的判断。谁也不能丧失和打破这个底线。
其二为思想底线。艺术家的心灵和所有真正的经典艺术品,是海德格尔所说的“真理栖居的处所”。一个作家是否能够用文字拨开画家们浓重的油彩,去寻找和发现画布深处的梦想与真理,从而“和画家们一起来完成”一幅经典艺术品对于当下这个浮躁的商业社会,以及粗鄙的世俗环境的抵抗与超越,这不能不说是对一个作家的思想底线的验证。
其三是技术底线。就像美术界一直存在着一个“无难度绘画”的问题一样,时下的文学创作又何尝没有一个“无难度写作”的病灶。写作应该是有难度的。文学作家用文字来解释绘画,描述绘画阅读所获得的经验与感受,首先就要求感觉与表达上的精准到位。然而,正如亨利·马蒂斯所说,仅仅有精确还是不够的。精确并不是真实。所有这些,都在要求着作家们在写作/解读技术上的从容与高超。
徐鲁的这些文字,一如他一贯的文学风格,在整体上倾向唯美、散文化和诗性的表述。他的文字因此而显得漂亮和感性。文字漂亮的人通常会有这样的危险:要么自恋,要么滥情。所幸的是,徐鲁在这两方面都有清醒的警惕,偶尔也有抒情性的段落,但与那本《画布上的激情》相比,显然有所内敛和节制。读完他这些深深浅浅的文字,我感到,这与其说是一本解释和描述绘画艺术的书,不如说是一本探寻画家心灵与精神的书,一本温暖的率性的书。
不难看出,作者并非是在写关于绘画的艺术评论,因此,“借题发挥”的空间就更大。其中对某些作品可能也会有一定程度的“误读”,就像意大利作家埃科所说,“所有的阅读皆是误读”。好在人人心中都有那幅属于自己的画。写作者付出艰辛的劳动,采撷来众多的艺术珍品,并且创造出一场文字和艺术的飨宴,我们来做一个幸福的分享者。就像这本书的封底上,凤凰卫视节目主持人尉迟琳嘉所说的:徐鲁读名画,我们读徐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