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怀宇 出处:南方都市报 2007年7月
书与人之间总有非常道和非常名。《我的笔名》收录了百余位文化人谈自己笔名的文章,功用不小。主编董宁文说:“如果这本书还能为学术研究提供一些可资查考的资料,那就更令人欣慰了。”对我而言,常翻此书的理由只有一个:好玩。
为此书写序的钟叔河认为“笔名是pen name的汉译,而且是直译”,周退密却说“在我接触到外语之后,才知道笔名之称来自英语pseudonym一字的汉译”。中国古代没有笔名一说,却有类似意味。苏轼别号东坡居士,王守仁筑室故乡余姚阳明洞,于是后人大多记得苏东坡和王阳明。陈四益说,《金瓶梅》的作者,或许是为了防备仇家报复,或许是为了怕书中的描写引来道德家的谴责,用了个“兰陵笑笑生”的名字,果然数百年来世人都被他瞒过。如果当初用了真名,谴责者的唾沫早都把他淹死了。这种传统到了新文化运动之后,可谓发扬光大。王泉根在《现代作家的笔名艺术》中分析使用笔名的原因,其中有避免麻烦、迫于环境、不求闻达,好处是隐身、灵活、便捷。周树人的笔名鲁迅,万家宝的笔名曹禺,张心远的笔名张恨水,是不是“万恶的旧社会”造成的呢?这个问题在我的中学时代曾经闪烁过,如今只能报以一笑。
谈笔名,最好还是现身说法,又可信又可亲。丁聪在中学时就开始发表漫画,原来是用丁聪的名字,但“聪”字笔画太多,做版后,小了看不清,大了占画面太多,不好看。后经张光宇建议,用名“小丁”,因为丁聪的老爸叫“老丁”。方成原名孙顺潮,当年画漫画时署名用繁体字,笔画太多,写来麻烦,也不好看。就改用“方成”,因为他的母亲姓方,而“成”字写出来也觉得有点“帅”。
按照国人的传统,“言志”往往是笔名的源起。鲲西笔名是由于多年前读《牛津莎士比亚论选》中德·昆西《论〈麦克白〉剧中的敲门声》一文而来。鲲西说:“德·昆西揭示《麦克白》中的血案完成之后,半夜敲门声所产生的惊怖效果令读者如临其境,以‘妙笔生花’形容他的过人的敏锐的感知力殆不为过,读后叹为观止矣。”当我访问了鲲西先生,知道他曾有近二十年的劳动教养经历之后,再读这段文字,别有会心。由笔名而看心态,可知那些历尽劫难而依然豁达之人,健康长寿不是无缘无故的。
一个笔名就有一个故事。而故事里常有悲欢离合,使人会心一笑之余,不免感慨作文与为人之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