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何颖珊 出处:南方都市报 2007年5月
何江西每次来广州的指定动作就是请我吃饭,他笑言因为我是他全球的经理人。那天,我约了他去报社附近臭水沟旁边的潮州菜馆,顺带把我们的主任大豆带上。原本打算认认真真地吃一顿饭,无意间却做了一件真真正正经理人该做的事。
年过半百的何江西,像所有香港有志男士那样,穿着得体的恤衫和牛仔裤,脚踩波鞋,背着圆鼓鼓的双肩包,满脸红润,风尘仆仆地赶来。还未动筷,他就忍不住把背包的宝贝拿出来和我们分享。
猜一下这个是谁?哇,是吴宇森,细腰如柳絮、穿喇叭裤的吴宇森!哇,头扎头带,穿得像只斑马,一身油脂Look的谭咏麟!哇,反串宝玉的林青霞轻轻一个作揖,就帅呆了!哇,谭咏麟作势要掐梅艳芳的脖子,他们两个都张大了嘴巴!……
熟悉的面容洗去了风霜,专业的笑脸褪去了世故,这些舞台上星光熠熠、光环笼罩使人不敢逼视的巨星,被定格在那个青葱的岁月。那个年代,没有沧桑,没有皱纹,没有面具,或有生离,却远离死别。
最爱看林凤娇明眸轻转,浅笑盈盈,有点生硬地用手拨弄头发,纯净得如清晨露水。难得看留着齐眉刘海儿的张曼玉露出兔牙,青涩地咧嘴笑。什么时候看都不过时的钟楚红,随便在街边伸手倚扶车门,都如此风情。
我们拿着一大叠的照片,看得不忍释手,惊叫连连。何江西说吃完饭,他就要把这些前半辈子积累下来的功课带到澳门,准备给他家乡的出版社出版。对于这些难得的不可复制的宝藏,当然不能轻易放过。“不如在我们报社发吧!”我提议。广州和香港在文化上,特别在娱乐文化上一直有着深厚的渊源。我们从小就看香港的电视,听香港的电台,买香港的磁带,香港的明星就像生在我们身边一样。我们见证了他们辉煌的年代,却错过了他们崛起的经过。这些照片正好可以补这知识和情感的一课。
我立即提议叫何江西在我们的专栏版上开个图片专栏,把当时拍照的背景交代一下,像讲故事一样,肯定很好看。我们的拍板人大豆当场就同意了。就这样,《南方都市报》娱乐版的四人吧开始每天刊出何江西的图片专栏《一起走过的日子》。
何江西在香港担任娱乐记者长达三十几年,和老一代的明星都成为好朋友。至今,周润发开完记者会下来看到台下的何江西,会过去拍他肩膀,亲切地问:“咦?光仔(何江西原名何志光),你来了?”谭咏麟把何江西当成了自己人,温拿开会,何江西是座上客,温拿开了几场演唱会,要问何江西。刘德华和何江西的交情也不弱,何江西出书,叫刘德华帮忙题字,他二话不说,一挥而就。
“1988年的冬天,我在台北找到秦汉和林青霞这一对情侣。这是一次私人约会,不算是采访,而且是林青霞安排的,地点是台北市一处公园,当然,也是给我一处拍摄的好地点,她真的细心!在现场,我看见他俩喃喃细语,好像有不少话未说完,我也不想打搅他们,几分钟后,他们才如梦初醒,正式让我拍照。看他们的笑容,就令我知道什么是情,什么是爱,只是命运中他们不能永远在一起。”
何江西习惯香港传媒的行文与叙述,描写的时候有时过于粗浅。在专栏见报前,多得当时编娱乐评论版的小戴,给予精心的雕磨。像秦汉和林青霞曾经的情、曾经的爱,通过照片,透过文字,缓缓流出,自然再现读者的面前:
深夜,收音机传来悦耳的歌声,‘我要踏上路途,我要摘星不做俘虏……’这是已故歌手陈百强的名曲《摘星》,这是一首禁毒歌曲,香港禁毒会找来年轻的歌手陈百强唱这一首歌,希望借此令年轻人远离毒品,这是1985年的事。可是后来,陈百强却因为服食过量药物,昏迷不醒一段日子,在医院逝世,这真是十分讽刺的事!
十多年前在广州,我曾问过一位的士司机,对香港歌手的印象,谁最受欢迎?他说广州市民最钟爱是谭咏麟和陈百强,尤其是陈百强的《今宵多珍重》,他们最钟爱!
再看到这张陈百强上台和阿伦握手的照片,倍感珍贵,触景伤情,内心的感觉,真是那一句“放下愁绪,今天请你多珍重……”
全书分为“光辉岁月”、“久违的情感”、“当时的表情”、“老板&fans”几个部分。从邵氏影场到明星恋爱,从明星年轻的写照到幕后老板的留影,方方面面记录了香港娱乐即将登上巅峰的准备。
《一起走过的日子》终于结集成书,何江西拿到书时的感概和谭咏麟的感概是类似的:他记下了香港娱乐圈以前欢乐的时光,留住了已经远去的人的背影,更重要的是记下了当年娱乐记者和明星之间平等、真挚的友情……这些都是现在很难找到,或者已经永远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