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胡传吉 出处:南方都市报 2007年6月
很多的作家,只要一碰当下的生活(特指20世纪80年代至今),便不知所云。
刁斗的长篇小说《代号:SBS》多多少少让我有些意外。什么是“SBS”?它是小说中一个专为培训商业间谍的培训班名称,《代号:SBS》的线索并不算复杂,但构思独特,其重点线索有二:丈夫岳平是X公司的商业卧底,在公司地位中等,但有一天突然交了大运,被老总看中,成功进入Y公司举办的高级人才学习班,即“SBS”培训班,短短一个月内,洗心革面,当学成回来,人事已乾坤大转移,此时,惨遭炒鱿的岳平惟有以“难得糊涂”自嘲;妻子杨迎春对“小思品”教育工程充满信心,几乎将全部精力放在智障兄妹潘团团(原名党三生)和潘圆圆(原名国五育)身上,智障儿童团团与圆圆的思想觉悟一天天变高,但思想觉悟挡不住生理冲动,圆圆的意外怀孕断送了《迎春启示录》,也使节日献礼的计划中途夭折,杨迎春满怀人道主义激情的乌托邦梦想遭遇“SBS”的怪圈,对此,岳平给杨迎春下的结论是“精神白痴”。
“SBS”有诸多的弦外之音,在这个培训班里,你如果要坚持到最后,你必须通过死亡威胁、性欺骗、权力监控、物质诱惑、芯片鉴定等重重考验,你不得不反常识反人伦地去判断周边事物以获取最大利益。在一个反常识、反现实、反人伦的空间里,我们想像一下,岳平等人会被“炼”成一个什么样的人,或者说,经过这样的千锤百炼,人性会扭曲到一个什么样的程度,可想而知。
杨迎春的奋斗史,是另一种类型的“SBS”,杨迎春是道德理想国里特有的怪胎、专有的人才。那么,杨迎春是怎样一步步沦为道德理想国里的精神白痴呢?而这样的精神白痴究竟是多还是少呢?书中自有文字密码,读者可以慢慢去解。
就讽刺力度乃至讽刺手法而言,《代号:SBS》有其不同寻常的劲道。但仅仅凭勇气与自信,对一个作家来讲,是远远不够的。恐惧,尤其是性欲,是作者寄予厚望的反抗方式,但这些方式对权力规训来讲,几乎是无效的。岳平在培训班里的几次肉体艳遇,实在是作者的画蛇添足之举。我从不反对性欲的文字舒展,但是,如果性题材于情于理于小说结构都是多余的话,我就会怀疑,那些性场面是不是专为读者趣味而设的。
就这部小说而言,既然荒诞滑稽的现实容不下让人欢喜的东西,那么这种荒诞的现实就更应该传达一些悲切的力量,而非沉溺于这个时代过于贴近的油滑与烂污。油滑的气氛会在某种程度上破坏小说的整体价值,而这,又很难说是现实误导了作家,还是作家有意向现实妥协,但如果作家先于读者被道德幻灭感所击倒,那他的内心就很难与“理解的同情”相知相遇。